不管河伯老翁是不是在危言耸听,但江云等人都听进去了。
河伯老翁见所有人都安分下来,不再有人闹事,才慢悠悠拾起斜靠在岸边的竹篙,竹篙往河底重重一撑。
低沉的水震声响传开,老旧乌木舟缓缓脱离河滩,向着玄河中心漂去。
河面之上死气沉沉,浑浊发黑的河水不停打着旋。
河上本就灰蒙蒙的,驶入河道中央之后,光线越发昏暗。
江云靠着船舷,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同船众人。
人头狼身的半兽人缩在船尾角,一双狼瞳紧紧闭着,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死死捂住耳朵,浑身肌肉紧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一旁人身蛇尾的蛇女脸色发白,蛇尾下意识盘住自己的腿,眼帘低垂,不敢往水面看上一眼。
光头点灯也是惴惴不安,手心攥得紧紧的,时不时偷瞄一眼翻涌的河水,又飞快收回视线。
唯有那名五米多高的羽人族女子,脊背挺得笔直,背后白羽微微收拢,金色眼眸冷静地扫视四周,看不出太多慌乱。
而那个裹在银色宽袍里的神秘人,自上船之后就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连一丝气息起伏都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凤妹蹲在江云身侧,眉头皱着,悄悄往江云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用气音传念:“主人,这水底下好阴森,藏着好多东西……”
江云心神一沉,同样以意念回她:“记住老翁的叮嘱,别话,别去看水里,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回应。”
凤妹乖乖点头,捂着嘴不再出声。
河伯老翁立在船头,单手撑篙,脸上那副戏谑贪财的模样已经消失不见,神色肃穆,目光牢牢锁在前方河道,全程一言不发。
方才吊儿郎当老滑头的样子荡然无存。
舟在浑浊暗流里平稳漂出约莫数里。
一开始还只有竹篙拨水的声响,可慢慢的,水下传来了细碎的动静。
像是有人隔着厚厚的水层,低声呢喃,声音模糊不清,忽远忽近,缠缠绕绕往众人耳朵里钻。
“回来……留下来……别走……”
细碎幽怨,是女子的啜泣声,丝丝缕缕,顺着水汽飘上船来。
点灯浑身一颤,嘴唇动了动,差一点就要开口询问,猛地想起河伯的警告,慌忙死死咬住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额头上瞬间冒出来一层冷汗。
狼人的身体抖得厉害,捂耳朵的爪子用力到指节泛白。
蛇女长长的睫毛不停颤抖,眼底满是恐惧。
水中的呢喃声越来越多,不止女子哭声,还有苍老的叹息,孩童的嬉笑,甚至夹杂着兵刃交击的脆响,战马嘶鸣,万千声响混杂在一起,在河面盘旋回荡,不断引诱船上的人开口应答。
此刻,浑浊黑水之下,隐约有一张张惨白人脸贴着水面,跟着舟一同游动。
那些人脸五官扭曲,双眼空洞,嘴巴一张一合,源源不断吐出蛊惑人心的低语。
它们隔着一层浑浊河水,死死盯着船上的每一个生灵,像是等待猎物松懈的水鬼。
就在这时,船尾方向忽然响起一声压抑不住的颤栗低吼。
是那个人头狼身的半兽人!
他终究扛不住耳边层出不穷的幻音,慌乱之下,指缝微微松开,一道细碎的哭声钻了进去,他心神失守,下意识抬眼朝着河水望去。
只一眼!
狼人的瞳孔骤然涣散,原本戒备紧绷的身躯瞬间僵硬,狼头缓缓低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抬起一只爪子,就要朝着河水里面伸过去,像是要去接应水下呼唤他的东西。
河伯老翁眼角余光早就留意到这边的变故,面色冷厉,握着竹篙的手腕猛地一震。
啪!
竹篙末端甩出一道青碧水鞭,如同灵蛇出洞,精准抽在狼人的肩头。
一声闷响,巨大的力道直接把狼人抽得踉跄着跌回船舱,涣散的瞳孔猛地一凝,他打了个哆嗦,瞬间清醒过来,回想起刚才自己差点跳下水的画面,吓得浑身毛发倒竖,瘫坐在船板上大口喘粗气,满心后怕。
“警告过你们!不听劝,死了也是自找。”
河伯老翁声音冰冷,没有半分之前讨价还价时的嬉皮笑脸。
“玄河沉了无数亡魂,它们最擅长勾魂夺念,一旦应声,对视,魂魄就会被拖入水底,永世困在这黑水里面,成为它们当中的一员。”
这话下,船上所有人心里寒意更甚,再也没有半分侥幸。
蛇女把脑袋埋得更低,羽人族女子神色凝重,羽翼收拢得更紧,银色袍子里的神秘人依旧毫无动静,仿佛周遭所有凶险,都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舟继续向着对岸前行,河道越发宽阔,水下的异响也越发密集。
这一次,水底不再只是低语呢喃。
水面之下,一只只青灰色枯手缓缓伸出水面,指尖修长,指甲乌黑腐烂,扒着船板边缘,跟着木舟一同滑动。
枯手越来越多,从船的两侧、船底不断冒出来,密密麻麻,爬满了整艘乌木舟的外,腐朽腥臭的水汽扑面而来。
江云冷眼打量,鬼眼洞察术悄然运转,扫过那些枯手。
——【玄河溺魂】!
【战力评级】:黄阶B级!
【特性】:惑神、勾魂,被触碰会遭受魂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