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万象沉默得久了一些,久到莫语已经知道了答案。
“看来,宿主已经猜到答案了……”万象开口说,“和宿主想的一样,愆死的时候,所有与他相关的契约对象会一起死。”
“这就是归寂斩,这便是归寂斩。”
莫语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哪怕周围糕点摊的甜香飘过她的鼻尖。
果然。
气运护身、契约替死,这两个中任何一个单独拎出来都是阴到没边了,愆还偏偏两个都有。
莫语若要杀愆,就必须动用归寂斩,而一旦动用归寂斩,就必须亲手背负万亿条……甚至更多的人命。
一刀下去,所有无辜的人都要跟着愆陪葬不说,整个星海的生态都会彻底震荡。
而她若因为这笔人命账下不去手,放过愆,那些人最后或早或晚,还是会被愆抽干气运后意外死亡。
杀和不杀,结果并没什么区别。
这甚至不是电车难题,是纯粹的无解死局,拉不拉杆,都是死同样多的人,无非是一口气死光,还是慢慢受折磨而死。
……这才是心魔劫真正的形状,难怪瑾安要给她前面开绿灯。
就在这时,莫语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她打开一看,原来是沈暮雪发来了消息。
“圣女大人,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发现的确不知不觉中多了一些极光教的人。
严格来说,不是多了一些,而是一些店铺老板、游客“变成了”极光教的人。甚至还有开始发传单、周边的。
“老板,包起来。”
“好嘞姑娘!”
她看着附近一个穿着极光教衣服的少女和包子铺老板买肉包子,少女看到莫语后还行了一礼。
她点点头,目送少女离开。
随后顺着大道,进入了涂山的区域。
涂山街市的画风和有苏不同,行人稀疏起来,关卡众多。越往前走,越能看到各种碉堡,障碍,仿佛是一个巨大的军事堡垒。
莫语在堡垒的边缘停下脚步,仰起头。
巨大的军事基地横在眼前,墙上是层层叠叠的法阵光纹,墙头值班的涂山姑娘们,目光锐利。
这已经不是闹市区了,这是一座要塞。
她沿着堡垒的边缘区走,发现边缘地带倒还留了几分烟火气……各种酒肆、修补铺、赌坊,一家挨一家,门口进进出出的雇佣武人比游客多。就这种情况,愆大概率是进不去的,何况他也没必要进去。
一圈走下来,极光教的人越来越多,每个街口都能看到有极光教的店铺。莫语在堡垒外围一处高台边站定,望着远处。
“万象,我知道你这次给我设的考题是什么了。”莫语望着远方喧嚣的酒馆,看着极光教的人坐在门口喝酒,“愆很难杀,但重点不是难杀,而是该不该杀和怎么杀。”
“归墟一途看的是觉悟……所以这是在考验我有没有背负那么多人命的觉悟?”
“嗯,这确实是一方面……”
“但是,理应可以切断他和契约者之间的联系,不杀那些人,只杀他一个,对吧。”她提出了疑问,“实际上,瑾安姐姐,你之前说过,是可以做到的。”
识海深处,万象安静了片刻,随后开口。
“……的确可以。”万象缓缓说道,“只要使用归墟之力,直接斩断‘联系’或者‘契约’本身就行。”
“实际上,以宿主现在的修为,也能做到,但区别在于过程。”
“过程?”
“本剑斩断契约,连一念都不需要,而宿主的话,需要一条一条地去砍。”
“先不说一根一根的砍到何时去,愆也不是傻子,他会把契约者的性命摆在明面上,威胁宿主,甚至会操控契约者,攻击宿主。他们不知情,他们无辜,他们可能是这座城里任何一个宿主见过或者没见过的人。”
“当他们被操控着扑上来,要杀宿主的时候,想不想杀人,杀不杀得了人,决定权,就都不在宿主手里。而届时心行不能一致,又或者……会发生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
莫语听完,点了点头。
下场无非就是走火入魔,陷入疯癫,或者道心破碎,变成废人。
“……我想到了。”她说,“这种展开,网文里也很常见。”
踏错一步,她就是堕落成魔又或者道心崩碎,前者会变成栗当时在梦里给她看到的那个她,而后者,情况只会更糟……
“不过,具体的解法,其实有很多。比如说封印,比如说短暂让契约失效,比如说用什么方法让愆自己放弃契约……”万象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本剑能给的提示,只有一句。”
“以现在的宿主,其实可以做到,宿主心中所想的那个‘完美解决’。”
“当然了,如果宿主实在是嫌麻烦,不想面对……本剑处理了也无妨。”万象补充道,“毕竟4个心魔,宿主已经击败了两个,早就是超额完成了。”
听到这句,莫语笑了。
想不到瑾安竟然允许她跳关,不过想来也是,当时瑾安本就是不知道莫语能战胜哪个,所以才特地安排了四个,去掉已经干掉的两和接下来被星明安排,肯定要干死的绝望,本质上是四个里面杀了三个,这属于妥妥的超额完成。
但是,哪怕不算她和余灰的约定,就愆的所作所为,她也不能容忍。
考虑到之后愆会对她使用的各种威胁手段,她还是第一次如此地想要亲手杀死一个人。
她不想借助瑾安的力量,她要自己亲手把愆给杀了,才能平息自己的愤怒。
“……够了,有这个提示就够了。”她说,“剩下的,该我自己想出来。”
“不用瑾安姐姐你出手,我会亲手杀了他,然后去杀了绝望,给这波试炼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