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过去,正好看见两个匈奴兵从云梯顶端跳上城墙,手里的弯刀在昏黄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第一个匈奴兵嚎叫着扑过来,刀劈向他的面门。
裴元绍侧身让过,左手抓住对方手腕,右手刀横抹。
刀刃割开皮甲,切开皮肉,温热的血喷了他一脸。
匈奴兵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眼睛瞪得老大,软软倒下。
第二个紧跟着冲上来,更凶,更狠。
弯刀劈、砍、撩,招招要命。
裴元绍架住一刀,震得虎口发麻。
他后退半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匈奴兵抓住机会,刀锋直捅他心口。
就在这时候,旁边一个年轻士卒扑上来,用身体撞开匈奴兵。
弯刀捅进他肋下,从后背穿出来。
年轻士卒哼都没哼,死死抱住匈奴兵,两人一起从城头滚下去。
裴元绍听见重物落地的闷响。
他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血,低头看了眼城下。
那年轻士卒和匈奴兵叠在一起,都不动了。
血从两人身下漫出来,渗进黄土里,变成暗红色的泥。
“他娘的……”裴元绍低声骂了句,也不知道骂谁。
箭雨又来了。
他缩回垛口后面,听见箭矢钉在木头、夯土、铁皮上的声音,密密麻麻。
偶尔有惨叫声,那是被射中的人。
守城就是这样,磨。
磨时间,磨人命,看谁先撑不住。
太阳慢慢爬到头顶,又慢慢往西斜。
城墙下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有匈奴人的,也有自己人的。
血把护城河的水都染红了,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紫黑色。
裴元绍靠在墙根,掰了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塞进嘴里,用唾沫慢慢濡湿了,一点点往下咽。
水囊已经空了,喉咙里干得冒火。
“将军,”副将凑过来,脸色灰败,“箭快用完了。滚木擂石也不多了。照这么打,最多还能撑……撑到明天晌午。”
裴元绍没说话,只是嚼着干粮。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主公……该到了吧。”
副将眼圈红了,别过头去。
就在这时,北边的天空,突然响起号角声。
不是一支,是很多支,连成一片,低沉、浑厚,穿透战场上的嘈杂,像闷雷一样滚过来。
裴元绍猛地站起身,冲到城垛边,扒着墙砖往外看。
北方的地平线上,尘土扬起老高。
先是几个黑点,然后是一片,最后是漫山遍野的骑兵。
玄色的战旗在尘土中翻卷,最大的一面绣着“刘”字,墨黑底子,金线绣边,在夕阳下闪着光。
“援军……是主公的援军!”城头上有人嘶声大喊。
一瞬间,守军的士气像被浇了油的柴火,轰地烧起来。
还活着的士卒全都扑到城墙边,看着那支越来越近的骑兵队伍,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裴元绍紧紧攥着刀柄,指节捏得发白。
他想笑,但脸上的肌肉僵了,扯出来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开城门……”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开城门!接应主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