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贼弄权,欺压君上,结连党伍,败坏朝纲...朕夙夜忧思,恐汉祚将倾...卿等乃国家栋梁,社稷重臣,当念高祖、光武创业之艰难,集合忠义两全之烈士,歼灭曹贼,复安社稷...勿负朕意!”
落款处,是一个模糊的血指印。
血诏!
竟然是衣带血诏!
刘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握着衣带的手微微颤抖。
这哪里是诏书,这分明是催命符!
参与其中,成功希望渺茫,但一旦事情泄露,便是灭顶之灾!
可若是拒绝...他刘玄德以仁德信义立身,面对天子血诏,汉室皇叔的身份,让他如何能开口拒绝?
董承紧紧盯着刘备的脸,声音更加急促:“陛下受辱,度日如年!操贼势大,爪牙遍布朝堂上下,玄德公乃帝室之胄,信义着于四海,且关、张二位将军皆有万夫不当之勇,可托大事!承已密联络长水校尉种辑、昭信将军吴子兰、议郎吴硕等忠义之士,只待玄德公振臂一呼,便可里应外合,共诛国贼!”
刘备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看到了董承眼中的期盼,但他深知曹操的手段,许都上下,恐怕早已被渗透得如同筛子一般。
这衣带诏,能秘密送到董承手中,难道曹操就真的一无所知?
这会不会是曹操的试探?
答应,便是将自身与两位兄弟,以及麾下所有将士的性命,都押上了一场胜算极低的赌局。
不答应,则“兴复汉室”信条将轰然崩塌,从此再无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良久,刘备缓缓抬起头,脸上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与决然。
他将衣带小心折好,递还给董承,声音低沉而清晰:“备...虽不才,既为汉室宗亲,蒙陛下以社稷相托,敢不竭股肱之力,以效忠贞之节?但有所命,备...万死不辞!”
董承闻言,如释重负,紧紧握住刘备的手:“得玄德公相助,汉室有望矣!具体事宜,容后再细细商议,此地不宜久留,承先行告退!”
送走如同惊弓之鸟的董承,刘备独自站在偏厅中,久久未动。
关羽和张飞从内间走出。
“大哥,那董承...”关羽沉声问道,他虽未听全,但也猜到了七八分。
刘备转过身,脸上再无方才的平静,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凝重,他看向两位生死与共的兄弟,艰难道:“二弟,三弟...我们,恐怕已无退路了。”
张飞瞪大眼睛:“大哥,你是说...”
刘备缓缓点头:“许都,已成龙潭虎穴。从今日起,你我兄弟,更需谨言慎行,一步...都错不得。”
与此同时,丞相府,曹操并未休息,正与郭嘉对弈。
曹操落子果断。
郭嘉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不时咳嗽几声。
一名身着黑衣的密探悄无声息地进入,在曹操耳边低语了几句。
曹操执棋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棋子落下,淡淡道:“知道了,继续盯着,勿要打草惊蛇。”
密探领命退下。
郭嘉抬起眼,看向曹操:“主公,可是刘备受不住了?”
曹操嘴角勾起冰冷的笑意,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看着棋盘,仿佛自言自语:“笼中之虎,终究是虎。给他一片山林,他会啸傲;若只给一方囚笼...他便会思索,如何咬断这笼子的栏杆。”
“刘玄德...你究竟会选择做一只安分的笼中雀,还是一头...不甘寂寞的老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