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百官队列靠后一侧,此时立于刘备身后的关羽,脸上怒意隐现,压低声音道:“大哥!曹操此举,僭越之极!竟敢如此折辱天子,夺御弓而射!其心可诛!”
刘备还是面色沉静如水,以更低沉的声音制止道:“云长,慎言!此地非说话之所。且看,且听。”
他知道,眼前这场盛大围猎,与其说是天子田猎,不如说是曹操精心策划的一场武力展示与权力宣言。
这是对天子权威赤裸裸的践踏,也是对满朝公卿的一次试探。
几日后,丞相府后花园的凉亭内,曹操与刘备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古朴的几案。
案上摆着一盘新鲜青梅,两套酒樽,炭炉上正温着一壶新酒。
曹操亲自执起温热的酒壶,将琥珀色的琼浆注入刘备面前的酒樽中。
他放下酒壶,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刘备脸上,声音带着几分玩味:“玄德,在家做得好大事啊!在家种菜灌园,玄德有此闲情,真是不易啊...哈哈哈”
刘备心头猛地一紧,他不知是曹操已经知道衣带诏之事,还是只是单纯的试探。
他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带着谦卑与惶恐,回道:“备,无事消遣罢了,今日丞相有请,不知何事?”
曹操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转向亭外枝头,缓缓道:“刚才看枝头梅子已青,忽有所感,想起去年征讨袁术时,路上无水,将士口渴难耐,我心生一计,一边虚指前面说有梅林,军士一听,顿觉口中生唾,于是不渴,哈哈...今见此梅,又值煮酒正熟,故要使君不妨暂且放下灌园之务,与操小酌几杯,畅叙一番。”
恰在此时,亭边侍立着的一名小吏,似乎被天边奇景吸引,忍不住低声惊呼道:“丞相,刘使君,快看!天边...天边有龙挂!”
曹操与刘备闻言,同时抬眼向亭外西边的天际望去。
只见夕阳如血,将半边天空浸染得一片赤金。
大片奇异的云气被这残阳的余晖层层渲染,变幻涌动,其形态竟真的宛如一条巨大的、鳞爪隐现的苍龙,横亘于苍穹之上,气势磅礴。
曹操凝视着这壮阔瑰丽的景象,由衷感慨道:“好一个龙挂!真如传说中的蛟龙出海,搅动乾坤,倒海翻江一般!”
刘备也附和道:“确是非同凡响,造化之奇,令人叹为观止。”
曹操的目光缓缓收回,说道:“使君,可知龙之变化。”
刘备拱手道:“备愚钝,未知其详,还请丞相赐教。”
曹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方今春深,龙乘时变化,犹人得志而纵横四海。”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刘备,不待刘备反应,曹操话锋陡然一转:“龙之为物,更可必做世之英雄!玄德公游历四方,见多识广,必然深知这当谁能成为英雄!何不试为操一一言之?”
曹操话音刚落,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骤然阴云密布,滚滚春雷由远及近,亭内的光线也随之暗了几分。
刘备闻此问,心脏猛地一缩,但他面上竭力维持着镇定,摆手道:“丞相抬爱了!备...肉眼凡胎,见识浅薄,安敢轻言识得英雄?”
曹操哈哈大笑,带着不容推拒的威压:“玄德过谦了!天下英雄,岂能不识?休要推托!”
刘备见推辞不过,只得缓缓端起面前的玉杯,将杯中温热的酒液一饮而尽,仿佛借酒壮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