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人终于崩溃了,发一声喊,丢下兵器,连滚爬爬地逃了出去。
关羽没有追。
他提刀站在血泊中,绿袍下摆已被染成暗红。
他看了看殿外逃散的身影,又回头看了看卞喜那惨不忍睹的尸身。
“收拾一下,即刻启程。”他对惊魂未定的旧部说道,声音依旧平静。
走出镇国寺时,夕阳正把天边染成血色。
关羽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寺门上那块斑驳的匾额。
佛门清净地?
这世道,哪还有什么清净地。
第四关,荥阳。
太守王植,是韩福的亲家。
得知韩福死在关羽箭下,他恨得牙痒。
硬拼是不行的,连卞喜那种设宴埋伏都被反杀,他王植自问没那本事。
他找来心腹部下胡班,吩咐道:“关羽一行人今日要在城内馆驿歇宿。你今夜带人,多备柴草油脂,悄悄围住馆驿,听我号令,纵火烧之!定要将这厮烧成灰烬,为韩将军报仇!”
胡班领命,心里却有些打鼓。
关羽的名声,他是听过的。
但太守有令,他不敢不从。
入夜,馆驿内外一片寂静。
只有门口挂着的灯笼在风里晃悠,投下摇曳的光。
关羽将两位嫂嫂安顿在后院上房,自己住在前院厢房。
他没有睡,只让从人轮流值守。
自己则坐在灯下,桌上摊开一本《春秋》。
烛火跳动,映着他那张沉静的红脸。
一手抚着长髯,一手持卷,看得专注。
连日奔波厮杀带来的疲惫,似乎在这寂静的夜读中沉淀下去,只剩下眉宇间一丝化不开的凝重。
胡班带着人,悄悄摸到了馆驿外。
柴草已经堆好,油脂也泼洒到位。
只等号令。
他躲在暗处,看着馆驿里那一点孤灯。
鬼使神差地,他凑近一扇窗户的缝隙,往里看去。
这一看,他愣住了。
灯火下,关羽正襟危坐,捧书夜读。
那侧脸线条刚硬如石刻,长髯垂胸,一双丹凤眼低垂,目光落在书卷上,沉静,专注,周身自然流露出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哪像是传言中杀人如麻的凶神?分明像一尊镇守庙堂的神只。
胡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一股说不清的愧疚和敬仰涌了上来。
“真乃天人也……”他喃喃自语,“我若害了这等人物,岂非要遭天谴?”
他想起太守王植那张因仇恨而扭曲的脸,又看看窗内那沉静如渊的身影。
一咬牙,他做了决定。
胡班没有去点火。
他遣散了手下,让他们先回去,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甲,深吸一口气,走到馆驿门前,对值守的关羽从人道:“荥阳守军校尉胡班,有紧急要事,求见关将军。”
关羽听闻,有些意外,但还是让他进来了。
胡班进屋,立刻单膝跪地,抱拳道:“关将军!末将胡班,奉太守王植之命,今夜欲纵火烧馆,加害将军!末将……末将实在不忍,特来告之!将军速速离去,迟则生变!”
关羽闻言,丹凤眼中寒光骤现。
他放下书卷,看着胡班:“你所言属实?”
“句句属实!王植此刻正在府中等候火起消息!将军,快走!”
关羽站起身,一股凛冽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不再多问,立刻唤起从人,吩咐护送车仗,准备突围。
他自己则提刀上马,直奔太守府!
王植正在府中饮酒,等着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