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继续道:“益州险塞,沃野千里,高祖因之以成帝业。刘璋暗弱,北有张鲁之患,民心思变。将军既帝室之胄,信义着于四海,若跨有荆、益,保其岩阻,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外结孙权以抗曹刘之胜者,内修政理以待时……”
他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像在刘备眼前展开一幅清晰的画卷:“待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百姓孰敢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诚如是,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
堂屋里一片寂静。
关羽抚髯的手停在半空,丹凤眼中精光闪动。
张飞张大嘴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简雍、孙乾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
刘备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些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多年的迷雾。
从徐州到河北,从河北到荆州,他东奔西走,总觉得缺了什么,总觉得有力无处使。
现在他明白了。
缺的,是方向,是立足之地,是清晰的方略。
跨有荆益,结好孙权,内修政理,待时而动……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诸葛亮面前,长揖及地。
“先生之言,顿开茅塞,使备如拨云雾而睹青天。”
他抬起头,眼中已有泪光,“备虽名微德薄,愿先生不弃鄙贱,出山相助。备当拱听明诲,终身奉师!”
言辞恳切,近乎哀求。
诸葛亮看着这位年近五旬、鬓角已见霜色的将军,看着他眼中那份近乎虔诚的恳切,还有深处压抑不住的、名为“野心”的火光。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便再不能回头。
窗外春光明媚,竹林沙沙作响,溪水潺潺,这种躬耕垄亩、读书弹琴的闲适日子,将一去不返。
取而代之的,是尔虞我诈,是刀光剑影,是尸山血海。
可他等了这么多年,不就是在等一个人吗?
一个能让他施展抱负的主君,一个能让他匡扶的汉室,一个……能让他名字刻在青史上、与管仲乐毅并列的机会。
“亮,一介耕夫,才疏学浅。”
他缓缓起身,也深深一揖,“蒙将军不弃,三顾草庐,恩同再造。亮虽愚钝,敢不效犬马之劳?愿竭鄙诚,以供驱驰。”
刘备大喜过望,一把抓住诸葛亮的手,声音都在发颤:“得先生相助,如鱼得水!汉室复兴,有望矣!”
当下便请诸葛亮同回新野。
诸葛亮也不推辞,只道需收拾行装,安排家事。
他叫来那青衣小童,嘱咐看守草庐,又去后堂与家人话别。
张飞凑到关羽身边,压低声音:“二哥,这书生……真有那么大本事?几句话就把大哥说得……”
关羽看着诸葛亮清瘦挺拔的背影,缓缓道:“听其言,观其行。方才那番话,非大才不能道出。大哥既已决意,你我尽心辅佐便是。”
简雍和孙乾也低声议论。简雍叹道:“此人未出茅庐,已知三分天下,实乃奇才。”
孙乾点头:“主公得此臂助,大事可图。”
不多时,诸葛亮收拾停当。
不过几卷书,几件换洗衣物,一张琴,装了一个小包袱。
他锁了草庐,又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住了多年的山林、竹林、溪水,转身,再无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