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人性和理性、进步与自由的探讨永远不会结束便无法得出终极真理,即便是文豪们也不例外。
不过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那段话,弗兰茨至今还是觉得很矫情。
但弗兰茨也不能否认,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陀思妥耶夫斯基是自由的。
也许人生和人性也正是因为矛盾才精彩,弗兰茨不喜欢,但他懂得尊重。
而且世界也需要一些不那么理性的声音,至少弗兰茨不那么抗拒讨论与思辨,他更清楚如果思想凝滞会带来什么后果。
为此哪怕是有一些不那么顺耳的声音,弗兰茨也必须接受。这也是为了防止他一条路走到黑,弗兰茨的情况比历史上任何一个独裁者都更加严峻。
只要他想他不光能改变律法,甚至可以改变教义,定义道德。
这些事情弗兰茨不光能做到,他还真做过,甚至大多数人都毫无察觉。
这种力量让人着迷,但也更容易失控。
所以一道额外的保险是十分必要的,哪怕它偶尔会给弗兰茨的事业带来一些阻力。
事实上这些也是一个缩影,整个运河工程从立项之初就一直争议不断。
英国处于自身战略利益考虑就一直在反对,比如英国着名工程师罗伯特·史蒂芬森就公开断言苏伊士运河在技术上不可行。
水位差会导致洪水,最终只会让所谓的运河变成一片洪泛区。
虽然事后罗伯特·史蒂芬森宣传这只是一个计算失误,但不光各国的政客不信,就连英国的平民都不信。
这摆明了就是一个借口,一个毫无疑问的借口。
科学无国界,但科学和科学家也要服务于政治。
罗伯特·史蒂芬森仅凭一份虚假的报告就几乎让苏伊士运河计划胎死腹中,但也让一些对于英国有滤镜的专家和政客们看清了现实。
什么狗屁契约精神,就算是拿了钱之后一样可能胡说八道。
一些工程师们却是对这种火药开坝的方式有些疑问。
“他们用这种方式看着挺唬人,但那些组成大坝的物质并不会凭空消失。
这样一炸,水流再一冲,他们之前的工作不是白做了吗?”
约翰·霍克肖则是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学生。
“你没注意到靠近河口的位置有一道深沟吗?那就是他们为了今天提前准备的。
他们明显已经考虑到回淤的可能。
你再看看旁边的护堤,这些位置上都已经做了精准的切割,此时的爆炸是经过无数次验算的结果。
水流会逐渐将整个土坝冲刷殆尽,将泥沙填入之前的沟中。”
他又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们来的时候应该都注意到了那座大坝的颜色有些不同。其实那就是打薄后的效果,他们早就算好了。
只不过也是冒了不小的风险,打薄水坝这种事情搞不好就是一场大事故,不但会毁了整个开河仪式,还会让他们之前的计算前功尽弃。”
约翰·霍克肖作为着名的英国工程师此时一副十分得意申请,他觉得自己仿佛看透了一切。
一旁奥地利和法国的工程师则是同时发出了不屑的冷哼。
首先他们都非常相信自己的计算结果,其次失败的情况也已经考虑到了。最后负责打薄大坝收尾工作的都是埃及人,他们可不会让自己人去冒这个险。
虽然这样做有些不地道,但实际上对于很多埃及人来说却是美差,甚至有人为此以命相搏。
原因很现实也很残酷,那就是徭役本身就很危险。而且打薄大坝虽然危险,但是有赏钱,更是可以直接免除之后的徭役。
由于此时埃及政府、官员、地主实在不当人,绝大多数人都知道自己早晚会被消耗死,所以更多人愿意拼一把,且看起来风险并未大到不可控的地步。
为了冒险而争抢、斗殴的情节看起来荒唐,但这荒唐的背后却是充满了无奈和算计。
对于那些埃及民夫来说,所谓的危险工程反而是机遇。
当然弗兰茨并没有那么强的救世主情节,也不会觉得自己真的救了谁,更不会因此而沾沾自喜。
其实弗兰茨手里还真救过一批埃及人,但现在那些人已经成了的黎波里的新主人,甚至有很大一批已经被弗兰茨处理掉了。
通过那些埃及人,弗兰茨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救人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而且还有风险。
当初奥地利帝国海军将那些埃及的工匠救出了名为穆罕穆德·阿里的火坑,给他们吃穿住行,给他们工作,给他们教育,甚至最后还把他们推上了的黎波里人上人的位置。
然后弗兰茨得到了什么无耻的背叛,以及无休止的怨恨。以至于他不得不腾出手来亲自解决这些麻烦。
割据一方似乎是刻在埃及人骨子里的东西,从最早的图伦王朝、法蒂玛王朝,再到萨拉丁建立的阿尤布王朝、马穆鲁克、穆罕穆德·阿里。
这么看来埃及的历史似乎就是一部割据史,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单纯的施恩并不一定能获得回报,甚至有可能被利用。
当然用作宣传还是很必要的,但不会自以为是地将其当成优势。
带路党依然要培养,不过是要有选择的培养。滥施恩义,只会让恩义变得廉价。
事实上弗兰茨已经厌倦了以夷制夷那一套,那是英国人的套路,他不喜欢,也不适合此时的神罗。
约翰·霍克肖的学生还有一些不理解的问题。
“他们是怎么做到瞬间爆破的?我怎么没看到引线?”
“那是电雷管。为的就是防止引线被海水打湿,同时也是为了炫耀吧。”
其实约翰·霍克肖有些感慨,之前掌握这类技术的只有英国,至少在他印象中是。
但实际上从1839年英国人第一次使用这项技术以来,欧洲各国都开始了自己的研究,甚至俄国在1853年也已经在军事上成功运用。
不过这项技术还是属于机密,各国都没有推广的意思,实际应用也大多集中在军事上。
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愿意共享军事机密,约翰·霍克肖作为一个没有军方背景的工程自然也就无从知晓这些信息。
英国政府苦心经营的信息茧房可不是白瞎的,很多英国人,尤其是那些喜欢看报自以为自己通晓一切的英国人更容易受其影响。
另一方面这项技术本身也不够成熟,除了军队和特殊的专业人员以外根本无法施行,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其实如果不是这次苏伊士运河的开河仪式真的很重要,神罗和法国双方也不愿意拿出这种技术。
只是当双方都献宝一样拿出电力爆破技术的时候才发现对方也已经大致掌握了相同的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