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话锋一转。
“只是你们想没想过为什么要开辟圣地殖民地？”
答案有很多，但没人能想出一个真正完美的答案。
弗兰茨也不卖关子。
“我们需要和俄国制造共同的利益，以及共同的敌人。
这才是神圣同盟可以维系的根本。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奥斯曼这个敌人，神圣同盟会怎样？
英国？瑞典？
很可惜，他们都无法成为替代品，只有奥斯曼帝国这个实打实的入侵过欧洲，给两国都造成了共同的痛苦回忆的异教徒国度才行。
可如果奥斯曼帝国这个缓冲带消失了会怎么样？你们口中的俄国，你们想象中的俄国又会怎么做？”
说到此处已经有人冷汗直流，以俄国人那种性格一定非常盲目地发动一场战争。
如果是原本的奥地利帝国，那么并不需要太过担心，因为双方有重重山岭和河流组成的天然屏障，真正能让大军展开的就只有加利西亚。
加利西亚地区近些年来发展迅猛，不过当地都是一些乌克兰人、波兰人，以及一些难民。
这群人在帝国体系中完全是可以被牺牲的，在帝国高层中人就是分为三六九等的，有些人就是可以被牺牲，被放弃的。
弗兰茨的做法仅能代表他个人，代表不了整个阶级的看法。
不过现在情况有变，神罗统一之后，顶在前面的就成普鲁士人了。
本来普鲁士人也是可以被放弃的，但谁叫人家现在是德意志人呢？
帝国高层真敢放任东普鲁士地区被打成一片白地，那卖国贼，民族罪人的帽子肯定少不了了。
说不定还会遭到激进的民族主义者刺杀，并且也不利于帝国的团结。
神罗的统治基础可没有奥地利帝国那么牢固，奥地利帝国可以承受半壁江山沦陷，数百万人的伤亡，但神罗可做不到。
如果大家发现帝国无法保护大家，那么这个其乐融融的大家庭瞬间就会崩散。
不少帝国高层是这样认为的，真这样发展下去他们显然无法接受。
但莱科宁伯爵显然不甘心。
“奥斯曼帝国还有300万平方公里土地，没有那么容易灭亡，我们只索取一点点，俄国人又没有理由。
奥斯曼帝国不会就此灭亡的...”
弗兰茨摇了摇头。
“刨除那些沙漠和人迹罕至的地区呢？7、80万平方公里？这些土地够我们瓜分几次的？
还有你觉得俄国人会需要理由吗？他们要的不过是一个借口。
一旦我们开了这个口子，俄国人一定会跟上。
那么英国人会怎么做？你觉得英国佬还会那么坚定的战在奥斯曼帝国的身边吗？
不会。现在的英国根本就没有理由同时与神圣同盟交战，他们的国力更不会允许这个选项。
然后你猜英国佬会怎么做？”
弗兰茨直接说出了答案。
“他们会选择先下手为强，把奥斯曼帝国从里到外吃个干净。所谓的庞然大物会轰然倒塌，引来各方的争夺。
我们也会被迫卷入其中，接下来我们和俄国将会不可避免的接触。起初只是一些摩擦、纠纷，但很快这些就会升级成为不可调和的矛盾。
最终演变成一场战争，一场双方都无法成为胜利者的战争。”
拉图尔伯爵显然不同意。
“我们怎么可能赢不了！俄国人的军队不堪一击！我们只需要一半，不！三分之一的兵力就能对付他们！”
弗兰茨叹了一口气，眼前这位战争大臣也是一把年纪了，还能保持激情可真是不容易。
但思路也是和当初一样简单直接...
“胜负不止是在战场之上。拉图尔伯爵，我们已经没有足够的盟友来掩护我们了。
击败俄国之后我们能得到什么？什么都得不到，那简直是一个非常好的结果。
事实上我们只会得到更多，更强的敌人。并且给一直虎视眈眈的英法两国留下破绽，他们会放过我们吗？
绝不可能！
他们会抓住这个机会狠狠扼住我们的咽喉。
那些得到的土地我们守得住吗？为了守住这些土地，我们又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这样做值得吗？
很显然，这样不值得。我们必须避免最糟糕的选项，尽量不要同时树敌太多，这样我们才有转圜的余地。
否则，只不过是咬住钩儿的鱼。自以为可以美餐一顿，但实际上却是在自绝生路。
或者像拉磨的驴一样把自己活活累死，那是我们想要的吗？”
弗兰茨的长篇大论让众人无言以对，俄国人、英国人、法国人似乎都不足为虑，这种思想已经浸透到了整个帝国高层，甚至有一部分人已经将其当做了常识。
但从未有人考虑过打赢之后该怎么办？战场之上的胜利究竟能不能转化为真正的胜利让国家更加强大、安宁，让民众更加富足。
“那种体面的胜利，只会让我们的敌人越来越多，压力越来越大。让我们不得不投入更多，取得更多的胜利才能缓解这种焦虑。
但那只是暂时的，最终那些胜利会压垮整个帝国。”
胜利会压垮帝国，这种论断简直闻所未闻。
如果是从别人的口中说出一定会让这些帝国高层们觉得荒唐，但在弗兰茨的口中说出却是让他们不得不深思。
弗兰茨之所以会得出这个论断首先要感谢P社，然后才是自己看过的那些书籍。
众所周知战争胜利之后得到不只有土地和赔款，还有债务，以及过扩惩罚。
实际上过度扩张是一种非常激进的行为，就好像是那些想要上市套现的新兴公司疯狂扩张业务，结果扩着扩着就死了。
无论是一个国家，还是一个组织一旦扩张规模超过了自身的管理能力，那么力量反而会成为负担。
就好像郭四郎的身体，即便搭载了巅峰大鲨鱼的肌肉，他也不会变得强壮，只会让人觉得臃肿，甚至还失去原本的灵活性。
“历史上有很多强国就是这样灭亡的，更多的土地意味着更高的军事成本，更高的行政成本，以及需要更多的钱。
军队要钱，官员要钱，民众要钱，修路同样要钱。
举一个大家都非常熟悉的例子，曾经的罗马帝国。罗马帝国在其巅峰时期征服了大量土地，其疆土横跨三大洲。
但很快帝国病便接踵而至，然后便是大家熟知的剧情，由盛而衰，最终走向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