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而行?圣僧,你的意思是,你就是天?这世上的人都得听你的安排?
活佛的瞳孔收缩了。
“鲤鱼精作恶多端,你不惩罚她,反而要我牺牲自已去成全她,这叫天道?”
“我从小被鲤鱼精毁容,我治病救人八年,积德行善八年,我不求回报,只求一个公道,你不给我,这叫天道?”
“唐月菱骄纵跋扈,忘恩负义,她求你变美,你就给她变美,这叫天道?”
顾陌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重,
“圣僧,你口中的天道,不过是你自已定的规则罢了,对有钱人慈悲,对穷人说教,对恶人宽容,对善人苛刻,对妖包容,对人索取。”
“这样的天道,我不认。”
活佛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在恐惧。
他恐惧的是,顾陌说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了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他知道自已在双标,但他一直告诉自已那是有道理的。
他帮唐月菱是因为她的执念更深,他不帮顾陌是因为她的执念不够深。
他包庇鲤鱼精是因为众生平等,妖只要及时回头那也是好妖。
他让顾陌牺牲是因为她的牺牲能换来更大的功德。
这些道理,他跟自已也说了很多遍,说到最后自已都信了。
但现在,顾陌把这些道理一件一件地拆开,让他看到里面包裹着的是什么。
里面包裹着的,是他的私心,是他的算计,是他对权力的臣服,是他对名利的渴望,是他对强者的讨好和对弱者的漠视。
活佛的手在发抖。
他看着顾陌,恼羞成怒却又无地自容。
“顾施主,你这些话,太重了。”
活佛的声音有些发干,“贫僧修行多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普度众生,岂是你说的这样?”
“圣僧,你不必向我解释,也不必向我证明什么,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那条鲤鱼精,害死了那么多人,你可曾为她做过的恶,说过一句这是大恶?”
活佛没有回答。
围观的百姓们看着这一幕,渐渐地开始有人开口了。
“活佛,那条鱼精害死了我家邻居,你怎么还帮她说话?”
“我娘就是在八年前那场地震中死的,原来就是那条鱼精干的!活佛你不帮我们报仇也就算了,怎么还要帮那个害人精说话?”
“活佛,你这就不对了,作恶的妖不惩罚,还要让救人的好大夫去死,这是什么道理?”
“就是啊,顾大夫这些年救了多少人?你不帮她也就算了,还要她去死,这不是欺负人吗?”
活佛听着这些声音,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是他第一次在公众面前遭遇这样的质疑。
以前,不管他做什么、说什么,百姓们都是无条件地相信他、支持他。
因为他是活佛,是神佛在人间的代言人,他说的话就是真理,他做的事就是慈悲。
百姓们不会质疑他,也不敢质疑他。
但现在,他的权威被动摇了。
老百姓开始质疑他了,开始用他们朴素的道德直觉来判断是非对错了。
而他们判断的结果是,他是错的。
活佛讲道理根本讲不过顾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