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大捷的消息,如春雷般滚过中原大地。
黄河沿岸的州县,闻契丹败退,无不欢呼。
那些被胡骑铁蹄蹂躏过的村镇,百姓扶老携幼,返回残破的家园,在废墟中翻捡尚可使用的物件,开始艰难的重建。
而安民军与晋军联手的消息,也让各方诸侯重新审视这支崛起于鲁阳关的力量。
王晨却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郑州城头,他望着北方。
黄河已开始解冻,冰块相互挤压,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顺流东去。
李嗣源的八千精骑尚未归来,只派人送回一封简信,说正押运缴获的牛羊、马匹,及解救的被掳百姓,徐徐南归。
信中未提伤亡,但王晨知道,深入敌后千里奔袭,纵然得胜,损失必然不小。
“主公,晋王使者求见。”陈忠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唤醒。
李存勖的使者仍是卢程,但此次态度愈发恭敬。
他呈上一封书信,道:“我家大王请将军移驾洛阳,共商大计。大王已备盛宴,为将军庆功。”
王晨接过信,并未急着拆看:“晋王盛情,王某心领。然郑州新复,百废待兴,军务繁忙,恐难脱身。”
“将军辛劳,大王岂不知?”卢程赔笑道,“然大王有要事与将军面商,关乎……天下归属。大王说,将军若不去,定会后悔。”
王晨目光微凝。李存勖这是话里有话。
“卢先生且先去歇息,容王某思量。”
卢程告退后,郭嘉从屏风后转出,接过信细看,沉吟道:“李存勖此时相邀,恐非单纯庆功。郑州一战,我军出力最多,声望大涨,已隐然与晋军分庭抗礼。他必是感到了威胁,想以‘共商大计’为名,行削权之实。”
“奉孝所虑,与我相同。”王晨点头,“然洛阳,我还是要去。”
“主公……”
“李存勖既敢请,我便敢去。”王晨打断他,“正好,我也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况且,石头尚在洛阳为质(名义上是随使团交流,实为李存勖要求的人质,以确保安民军履行盟约),我得把他接回来。”
郭嘉知劝不动,只得道:“既如此,嘉随主公同往。另需调集精兵,屯于洛阳城外,以备不测。”
“可。让鹏举好生养伤,此番由张宪率五千兵马,随行护卫。”
三日后,王晨、郭嘉率五百亲卫,及张宪所部五千兵马,抵达洛阳。大军屯于城外,王晨只带郭嘉、陈忠及数十名影卫入城。
洛阳城中,气氛与上次来时已大不相同。街道上巡逻的甲士多了,百姓行色匆匆,面带忧色。王晨注意到,城中多了不少伤兵,有的缺胳膊少腿,在街角乞讨,无人理会。显然,郑州之战,晋军损失惨重,李存勖的实力已大不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