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堤战场区域,战斗已趋白热化。
第一批登岸的东府军兵马浴血死战,他们终于撑到了第二批登岸兵马的到来。此刻,登岸的东府军兵马数量已逾万人。并且,第二批登岸兵马已经携带了部分迫击炮和轻型床子弩登岸。
战场的区域已经拓宽到了江堤外侧旷野,在方圆两三里的区域,战斗进行的血腥而残酷。战场上的每一处地方都在厮杀,每一刻都有大量的人员死伤。
在这种时候,火铳之类的火器其实已经没有了用武之地。火铳威力虽大,但毕竟发射的间隔时间太长。在近身搏杀的战场上,每一刻都干系生死,谁会给你换弹上药点火发射的时间。所以决定胜败的已经不是火器,而是冷兵器搏杀的战斗技能,是浴血死战的坚定决心。
对东府军将士们而言,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在目前这种状况之下,能多坚持一刻,便距离胜利更近一刻。道理很简单,己方渡江大军正在源源不断而来,尚有六七万的大军还在等待渡江登岸。每到来一批,实力的对比便将发生变化。而他们这些已经登岸的,便是要坚持到后续兵马的到来。
但这个道理对方也明白。檀道济已经下达了死命令,手下的兵马也已经投入了四万多人。后续的兵马正在作准备,他甚至已经将攻京口的兵马调集而来。只有集中全部兵力将对方登岸兵马歼灭,才能扭转眼前的危机。
满打满算,目前他手中可用兵马近八万人。之所以目前只投入四万余人,倒不是他不想全军压上以多胜少。而是战场区域太狭窄,己方兵马加上东府军的兵马已经超过五万人。对方并不急于拓展战斗空间,而是依托已经被他们占领的两里长的江堤区域作战。向纵深拓展了不到里许之地。这样一来,战场区域被控制在方圆两三里的区域,所以人满为患。就算投入再多的兵马,也无法加入战团。
更何况,对方的炮火越过战场砸在后方,若全军压上,则外围兵士反遭无妄之灾。檀道济虽然此刻心中焦灼,但却还不至于失了这基本的理智。
正因为刘宋兵马也知道必须要歼灭登岸的敌人,所以他们的进攻也更加的凶狠。他们几乎是围着东府军兵马厮杀,将东府军兵马分割成大小不一的小队,以数倍于对方的兵力拼命绞杀。
一方兵力占优,士兵的基本素质也不错。另一方战术素养和心理素质都是顶尖,作战技能和团队配合更强,并且兵刃盔甲更齐整。短时间里,双方战力相当,难分伯仲。正因双方旗鼓相当,所以这场大规模的搏杀才变得更加的血腥和残酷。
此时此刻的战场,几乎每一刻都有人倒下,每一刻都有死亡发生。地面上满是受伤的伤兵和死亡的尸体,没有人去注意那些哀嚎着求救的伤者,反而将他们反复踩在脚下践踏至死。死亡在这里就像是喝茶吃饭那么简单,平日里死一个人都被视为大事,但在战场之上,那恰恰是最简单的事情。在这里,才知道什么叫做命若蝼蚁,命如草芥。
一批又一批的兵士倒下,东府军和刘宋兵马的伤亡都很大。东府军战力稍强,基本上和对方的战损比在一比二一比三左右。这在兵力劣势的情形下已经是很不错的结果了。但东府军吃亏在死一个少一个,他们的兵力无法及时得到补充。而刘宋的兵马虽然死伤惨重,但他们能得到后续兵马的迅速补充。
此消彼长之下,战场的均衡很快被打破。第三批登陆兵马的头船尚在江心位置的时候,登岸的东府军兵马已经只剩下七千余人作战。在被连续歼灭数十只小队之后,原本扩充的战斗区域被迅速的压缩。东府军不得不后退到江堤外侧区域,背靠江堤组成防线死战。凭借着架设在江堤顶端的十几门迫击炮和十余架床弩苦苦支撑。
檀道济可不愿给东府军机会,他掐着时间算计,再有半个时辰,对方的第三批登陆兵马就要陆续抵达,绝不能给对方机会。
“弓箭手,给我往里边射箭。手雷给我砸。务必将他们赶下水。将江堤给我夺回来。”檀道济大吼着叫道。
身旁将领愕然,忙道:“大将军,不可。敌我纠缠,那会伤了我们自家兄弟。”
檀道济冷声喝道:“顾不得了,时间紧急,不得不如此。便当他们都是为朝廷死战捐躯,事后抚恤加倍便是。”
将领们无言以对,对檀道济的狠辣暗暗心惊。但他们其实也明白檀道济这么做的用意,对方战斗力强悍,悍不畏死,靠着拼杀恐怕一时间很难突破,只能用这样的手段。虽然残忍,但不失为快速击溃对手的办法。
外围弓箭手冒着东府军的轰炸和江堤顶部不断射来的爆炸弩的打击冲上前去,密集的箭雨破空而至,将交战区域尽数笼罩。箭支将正在激烈血拼的东府军和刘宋兵马全部裹挟在内,双方正在血战,根本无暇防备箭雨袭来。顿时大量的兵马中箭倒地,惨叫声响彻战场。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箭支?”
“是后边,该死的畜生。老子们在前边厮杀,他们居然不顾我们的死活。这些杀千刀的……啊……我的胳膊!”
战场上一片混乱,咒骂惨叫之声不绝。由于双方人数相差太大,乱箭射中的大部分都是刘宋兵马,东府军上百人中箭,而刘宋兵马则被射中七八百人人。
一切还没有结束。后方数十步外,大量的手雷被投掷进来。轰然爆炸声中,战场上血肉横飞,更多的双方兵士死伤。
战场上的东府军将领大声喝令后撤,对方这明显是不顾己方兵马的死活用的手段,东府军自然不肯让己方兵马和他们同归于尽。数千名东府军兵士迅速向江堤斜坡上后撤,与此同时,江堤上的火力全力掩护,让他们能够脱离战场。虽然撤退及时,但是东府军依旧死伤五百余人。刘宋兵马死伤更多,数千人被自己的弓箭射中,被己方的手雷炸死炸伤。
“冲,往江堤上冲。”檀道济大声吼叫着。
但战场上此刻一片混乱,那些没有被炸死的兵马被己方兵马背刺,愤怒不已的叫骂着。他们不但不肯往前冲,反而往后撤离。
“我等才不去送命,你们这帮王八羔子,冲到前面让你们背刺我们么?一群无情无义之徒,我等不打了。”
“兄弟们,他们没拿我们当人,狼心狗肺之徒,为何替他们卖命。逃了便是。”
战场上咒骂叫嚷连天,那些活下来的坚决不肯冲锋,反而有拔刀相向之态。
“临阵脱逃者,逡巡不前者,杀无赦!”檀道济大声传令道。
箭支如雨而来,这回的目标不是东府军,而是那些试图往后逃走不肯往前冲的兵马。大量的刘宋兵马纷纷倒地,哀嚎不已。此举倒也迅速让这帮准备抗命的兵士冷静了下来。面对死亡的威胁,他们只得调转身子继续往江堤方向进攻。
檀道济吁了口气,沉声喝道:“火炮呢?怎么还没到?”
一名将领大声道:“启禀大将军,三十门火炮已在后方三里之外,檀祗将军和大公子领一万七千兵马已经抵达。很快就到。”
“一万七千?这两个废物。本人前后给了他近四万兵马,居然损失过半?京口城却还没有拿下,真是废物啊。”檀道济大骂道。
檀道济虽然叫停了攻城,但他并不知道死伤如此惨重,还以为起码能够有三万多兵马留存。但没想到只剩下了不到两万人。但毕竟是自家兄长和儿子,却也只能怒骂几句作罢。
“速去传令,让他们整顿兵马,准备进攻。令命火炮迅速进场,敌军登岸船只即将抵达,务必以火炮轰击,令他们不能登岸。速速传令,不得有误。”檀道济大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