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已经落山,天色已经昏暗,战场上的炮火和爆炸弩的火光越发的耀眼刺目。火光之中,无数的生命正在快速逝去,无数人的性命在一瞬间丧失。哭嚎声,惨叫声,呻吟声交织在一起,随着傍晚的分在城外旷野上回荡,像是地狱之中传来的鬼哭狼嚎。
宋军的炮击终于在不久后停止。一方面经历了之前的长时间的炮击,弹药损毁严重,重炮也需要清理。仓促之下又轰了许久,许多重炮已经热的烫人,里边的药渣凝结太多,已然不适合继续发射了。另一方面,也是工兵的行动要开始了。护城河距离城墙不过三十步,工兵抵近之后更容易遭到炮弹波及,毕竟许多炮弹都是轰在城墙外侧之处,护城河中也落了不少。若是继续炮击,效果适得其反。
暮色之中,数千宋军工兵开始行动。他们簇拥着数百辆大车冲向护城河对岸,大车上全是泥包土石木排,这些都是填充护城河的材料。城头上的守军开始向空中打出照明弹,明晃晃的照明弹让进攻方工兵无所遁形。他们借着光亮向城下工兵进行射击,不断射杀敌人。但照明弹的光亮有限,打击的效率已经不如之前。而且对方工兵已经学会了用盾牌和木排保护自己,射杀他们已经不那么容易了。但宋军的死伤依旧惊人,每一刻都有大量的兵士死伤,数千人的工兵队伍在一个时辰的时间里死伤七八百人。
事实上,从今日进攻发起之时开始,宋军的死伤已经超过了五千之数,阵亡人数达两千六百人。此刻在城下进攻的兵马已经是宋军的第二波万人队。因为第一波万人队已经在不久前被打残,根本无法持续下去。
战斗持续不断,宋军践行着他们的进攻策略。连续不断的发起进攻,在拿下京口之前不会停止。黑夜的战场之上,照明弹和聚光灯的亮光闪烁不断,和爆炸的火光,火器发射时的火光交相辉映。空中弩箭交错,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城上城下的战斗激烈无比。
宋军虽处被动,但黑夜给了他们机会。不但工兵能够不断的进行护城河水上通道的作业,他们的反击兵力甚至可以大胆的逼近城池近处进行尝试。比如,数十名宋军投掷手便手持弓箭投掷器抵近护城河对岸,试图对城墙上方投射手雷。手雷投掷器的距离可达五十步开外,极限可达六十步。在护城河对岸距离城墙距离五十步,只要角度得当,确实可行。而且他们确实也几乎做到了。
数十枚手雷被发射之后,其中七八枚落到了城墙上。这些宋军投掷手或许是因为紧张,又或许是角度不太对,成功率并不高。绝大部分手雷都砸到了城墙外侧爆炸,那七八枚落到城墙上的手雷造成了东府军十几人的伤亡。但随后,这帮家伙便被城头兵士用探照灯追着身形尽数狙杀。
此举也为城头守军提了个醒,对方确实有能力对城头发起攻击,造成伤害。其后又有多股宋军试图故技重施,却被早早识破,死伤百余人之后便暂时偃旗息鼓了。
不过宋军的火力得到了加强,天黑之后,数十架爆炸弩被运抵城下。这些爆炸弩虽然无法轰中城墙上方,但却可以在城垛缺口进行轰击,利用溅射的威力伤敌,并干扰东府军兵士向下的打击行动,配合工兵加速建造通道。东府军自然是要想办法将这些重火力清除,一旦发现床弩位置,便会用床弩进行狙杀。只可惜这些床子弩架设在距离城墙两百多步外的黑暗中,探照灯和照明弹的光亮都无法捕捉到它们,因此拿它们暂时没有什么好办法。
双方的战斗激烈而持久,一直到深夜都没有任何缓和的迹象。
远处,战场大营大帐之中,刘裕正在咆哮如雷。
刘裕很少发火,他善于控制自己的情绪,除非实在忍无可忍。
“东府军怎么还会有如此强大的火力,如此多的兵马?一天时间,死伤六千多人,怎地打的如此窝囊?谁能告诉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今日炮轰三个时辰,耗费炮弹近半,你们告诉朕说对方城头重炮被摧毁,城中已成废墟,火器尽毁,敌人死伤惨重。可眼下是怎么回事?死伤如此严重,对方的火力如此凶猛,又当如何?到彦之,你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刘裕是看到了今日伤亡汇总之后才爆发的,一天死伤六千人,这还是刚刚开始攻城。照这个速度,自己这点家底岂不是很快便打的精光?自己确实说过,不惜一切代价拿下京口,可这不是兵士死伤如此严重的理由。
更重要的是,白天的轰炸的目的便是摧毁城头重炮,造成城中兵马大量死伤,损毁对方的物资粮草。耗费了一万五千多枚炮弹,代价极为巨大。可如今看起来,城头东府军弹药充足人员众多火力强劲,并没有看出来这爆炸带来了什么好的结果。这既令刘裕疑惑,又令刘裕愤怒。
到彦之黑着脸低头不敢说话,今日本来是美妙的一天,狂轰滥炸之后,到彦之指挥发起进攻。本以为东府军会被炸蒙了,不会有多少作战能力了。结果却死伤惨重。两个万人队投上去,已然死伤八千多人。禀报六千伤亡,那还是到彦之隐瞒的结果。毕竟经历伤亡太多,不如留下两千顺延到明日,这样数据上也好看些,不会让刘裕恼怒。谁能想到六千人也已经突破了刘裕的底线。
“说话啊,怎么不说话?到彦之,自出兵以来,你已经葬送掉朕几万兵马。有你这般领军打仗的么?朕有多少兵马可以让你挥霍?”刘裕继续咆哮着。
到彦之忙道:“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臣无能,让陛下失望了。陛下如何责罚,臣都愿领。但这真不是臣不尽力啊,东府军火力强大,我军攻城死伤太多。不过目前我们已经有所进展,城下掩体已经建造的差不多了,兵马物资都有庇护。工兵搭建的通道进展也颇快。京口护城河并不宽大,臣认为几条通道明早便会贯通。明日一天,攻城通道便会全部建造完毕,届时便可发动全面攻城。”
刘裕冷哼一声,闭目平复情绪。他倒是想将到彦之这个蠢货给换了,但自己手中眼下无人可用。到彦之虽蠢,但忠心还是有的。再说,临阵换将反而令军心不稳。
“朕不管你怎么做,明日至少贯通五条攻城通道。还有,城下兵马不足,一万一波的进攻太过单薄,明日起一波两万。明日一早,再对城中进行一波轰炸,朕不信,如此狂轰乱炸还不能起效。”
“臣遵命,明日辰时开始,再轰炸一个时辰。明日两万兵马同时攻城,增加兵力便是。”到彦之忙道。
刘裕摆摆手道:“就这样吧,尔等退下吧,朕累了。”
到彦之如释重负,带着十几名将领匆匆退去。
刘裕一屁股坐在案后,只觉得身上燥热难当,热的冒汗,心中无比的烦躁,简直坐立不安。
“刘大人呢?在何处?不是说有要事禀报么?怎地不见人影?”刘裕大声向帐外叫道。
一名亲卫忙进大帐来禀报道:“陛下,刘大人说,等陛下气消了他再来。”
刘裕哼了一声道:“这个刘彪之,叫他速来,朕气消了。”
亲卫忙应了,快步出大帐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