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得全程脊背挺直,连一声闷哼都未曾发出。
三十七鞭,一鞭一道血痕,每一记长鞭落下时骨骼震颤的滋味,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还有刑架旁那些士卒的哄笑、校尉们刻薄的嘲讽,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盘旋!
他这辈子走南闯北,见惯了世间险恶,也向来信奉有恩报恩、有仇必报!
今日所受的折辱与伤痛,他半分都不会咽下…
行了许久,山门前值守的侍卫远远望见一行人狼狈归来,当即派人前去传信!
柳沐儿接到消息时,正立在庭院的海棠树下,纠结不安!
眼底凝着淡淡的青黑,一身素白长裙不染纤尘!
柳连往日常戴的玉簪也尽数取下,整个人单薄得好似一阵风便能吹倒。
周陵从初入行园,名义上是护卫,实则是周家的质子。
她本是不谙世事的性子,嘴甜心善,平日里总爱围在她身边说笑解闷!
再到后来,她亲手设计,让其成为允宁的侧妃!
世人都知道,她与允宁军中圆房,却不知她至死都是清白之身!
最可悲的是,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让其离开,本是内心愧疚,放她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如今骤然听闻噩耗,柳沐儿只觉得心口一阵抽痛,愧疚,悔恨,自责尽数涌上心头!
她没有失态痛哭,只是双手微微发颤,心都在滴血!
听闻几人平安归来,强压下翻涌的悲戚,亲自带着侍女前往山门迎接。
行至近前,八名护卫齐齐单膝跪地,头颅深深埋下!
哽咽说道:“属下无能,未能护住大小姐,恳请王妃降罪!”
一连串的人为了她而死,柳沐儿早已悲痛欲绝…
看着几人身上伤痕交错,心中更是感叹其忠心,哪还能再责怪他们!
虚扶说道:“诸位,都起来吧,都是一家人,不要如此客气!”
“身陷敌营,面对数万叛军与酷刑,你们能拼死护着侧妃的遗体回来!”
“已是竭尽所能,何罪之有?一路辛苦,先下去疗伤歇息吧。”
众人心中稍暖,却依旧满心苦涩。
躬身谢恩后,在护卫的引导下前往偏院休养。
庭院之中,只剩下柳沐儿与陶富安二人,还有那具静静躺着的遗体。
几名女护卫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将周陵的躯体放在备好的木板之上!
陶富安为了避嫌,抬起头看向柳沐儿,脸上的戾气稍稍收敛!
沉声道:“王妃,奴才无能,只能做这些了!”
“霍绝狼子野心,手段狠辣,这一笔账,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柳沐儿目光落在那层素白的布帛上,视线久久没有移开。
她缓步上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掀开白布一角。
只见周陵紧闭双眼,脸色惨白,嘴里不断有黑血溢出!
柳沐儿心中刺疼不已,喃喃说道“阿陵……傻姑娘,何苦要这般执拗!”
“明明是我对不起你,你却替我赴死,让我心中如何能安…”
良久,她抬手拭去泪痕,强迫自己稳住心神!
转头看向陶富安,目光落在他后背渗出血迹的衣衫上!
眉头紧蹙说道:“老陶,先去上药休养,其余诸事,稍后再议。”
“奴才无妨,皮肉伤罢了。”
陶富安摆了摆手,语气悲愤说道:“三十七鞭,鞭鞭入骨,差点要了奴才半条老命。”
“当日动手的兵卒、一旁煽风点火的校尉,奴才一个都不会放过。”
“只是,担心会坏了王妃大事,这才特意留在此处,等候王妃拿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