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虚掩，屋内，陈母靠在土炕边，单薄的身子陷在破旧薄褥里。

她实则不过四十出头，常年缠绵病榻，汤药不断，身形枯瘦干瘪，脸颊深陷，满头灰白发丝，远远望去竟像年过六旬的老妇。

门口坐着陈小妹，因为生产时早产，底子有些亏空，平时大病小病不断，干不了什么活。

陈父早年早早离世，家中只剩母子三人相依为命，日子过得捉襟见肘，连饱腹都成难事。

陈垦本就吃不下日日下地挣工分的苦，农活繁重、工分微薄，根本填不满家里治病、糊口的窟窿，长久以来，他便靠着私下投机倒把，换取钱粮维系一家人的生计。

陈母望着儿子递过来的粮食，眉头死死拧成一团，眼底满是揪心。

她比谁都清楚，投机倒把在当下是明令禁止的事，一旦被大队干部、公安抓个正着，轻则没收全部货物，重则还要关押批斗，这一袋粮食，全是儿子拿前途冒险换回来的。

她身子孱弱，有心替儿子分担家中重担，却浑身无力，什么活计都扛不住，思来想去，心里生出一个盘算，犹豫片刻，轻声开口试探：“村里新来的那批城里知青，看的怎么样？”

母子二人心里想的是同一条路子。

外来女知青孤身一人下乡，远离家人依靠，身上大多带着城里家里置办的布料、票证、细粮等稀缺物资，无依无靠，最容易拿捏，若是能攀上一个，既能匀些物资补贴家用，往后家中难处也多个人搭把手。

陈垦蹲在灶台前添柴生火，铁锅滋滋冒着热气，闻言漫不经心应了一句：“差不多快有眉目了。”

他心中早已悄悄筛选出两个人选。

第一个是白玲，手脚勤快利落，性格直爽能干，若是能拉拢过来，平日里农活、杂活能帮衬家里不少。

第二个便是昨夜在河边偶遇的许佩茹，生得一副清秀软和的模样，看着性子怯懦温柔，受了委屈只会默默掉泪，相比泼辣直率的白玲，明显更好拿捏。

一想起许佩茹，陈垦眼底多了几分深意。

昨日相见时，他一眼留意到许佩茹脚上那双锃亮的小皮鞋，眼下物资紧缺，普通农户家连粗布鞋都舍不得做，皮鞋更是稀罕物件，寻常人家根本置办不起。

能舍得给女儿置办皮鞋，足以说明许佩茹城里的家境不差，身上必定藏着不少票证、细粮、布料这类紧俏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