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勾结外人的叛徒”,蛟不瞒她,“他听命于谢寂离的仇人,想置谢寂离于死地,于是从你身上下手。”
至于谢寂离的仇人是谁,不需要明说,年荼心中也有人选,“……是灵罡宗宗主?”
蛟颔首,“那老匹夫自觉诸事不顺,推演自已的命数,算出劫星应在谢寂离身上。”
大衍秘境隔绝了谢寂离的一切,灵罡宗宗主寻找不到他的踪迹,只能算出年荼在魔域,就派手下钟离燕前来抓人。
连魔域的探子都能打听到谢寂离和年荼如何琴瑟和鸣,灵罡宗宗主掌管整个宗门,对此更是一清二楚。
任凭谢寂离躲藏到天涯海角,只要有他的道侣做饵,就不怕他不出来。
钟离燕接了命令,然而魔域广大,想找人无异于海底捞针。
他找上年家,原本只是想骗得年荼的一二旧物用来追踪,却不料年家人像是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他觉得也无什么不可,干脆带上几个年家人回魔域,把戏做得更真一些。
若能兵不血刃就把年荼骗到手,完成主人交代的任务,岂不更妙?
蛟勾起唇角,噙着笑意,眼底却一片森寒。
灵罡宗宗主那个老匹夫,贪得无厌,极爱权势,当了正道魁首还不够,一直还惦记着魔域之主的位置,时不时耍些小手段,试图在魔域搅弄风云,和他算是积怨已久。
读过钟离燕的记忆,蛟自然能知晓谢寂离的遭遇皆出于灵罡宗宗主之手。
他没兴趣替情敌报仇雪恨,但灵罡宗宗主把手伸长到年荼这里,无疑是结结实实挑衅到了他头上。
……
大衍秘境。
本体与分身之间共享感知和记忆,蛟站在坍塌的秘境废墟前,也能得知魔域发生的一切,不由冷笑一声。
他一改原本悠哉悠哉不紧不慢的姿态,迅速锁定秘境界灵所在之处,打算先撕了界灵,再去灵罡宗撕了那个老匹夫。
“嗯?”
刚要动手,界灵的踪迹忽然消失不见了,蛟动作一顿。
他并不觉得那家伙短短这么一段时间能长进到可以瞒过他的感知,所以这是——
陡然间,天地剧烈震荡。
蛟快速掐算了一下,界灵的命星已经熄灭,他挑了挑眉,抬眸看去,眼前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裂隙。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中出现,正是谢寂离。
他的衣裳破了好几个口子,遮掩不住结实的皮肉,显得有些狼狈,脊背却十分挺拔,眉眼锋锐如刀。
上一次见面,蛟印象中的他还是过于年轻的少年模样,稚气未脱,此时再见,他却已然是个成熟的男人了。
“……你吞噬了界灵?”,难得的,蛟感到有些惊讶。
界灵和大衍秘境共生。他因识海的伤而在大衍秘境沉眠休养的这些年间,打了界灵数不清多少顿,但一直没有弄死它,一方面是因为界灵死后大衍秘境会彻底消失,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界灵可以源源不断地从大衍秘境中汲取力量和生命,非常难缠。
即便是他,要彻底消灭界灵,也要花费不少力气。
蛟上上下下打量着谢寂离,发现这家伙的修为堪称一日千里,上次见面时还低微得不值得他多瞧一眼,如今竟然已经突破到了大乘期,显然是又得到了什么奇遇。
“啧”,蛟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气运,足以让全天下修真者嫉妒。
天边劫云聚集起来,摩擦碰撞出滚滚雷声。
谢寂离刚吞噬了界灵,一边忍受着经脉中磅礴灵气翻腾乱撞的痛苦,一边提振精神,准备应对即将降下的雷劫。
这是他有史以来最强大、也最脆弱的时刻。
他警惕地望向蛟,认出这就是那个从他手上夺走了年荼的家伙,双眸顿时迸出愤怒的熊熊烈火。
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似乎一触即燃。
对面之人分明已摆出了要以命相搏、你死我活的姿态,蛟却仍然噙着笑意,好整以暇站在原地。
他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枚留影珠,注入魔气,立刻有生动的留影浮现于半空——
晴空澄澈,暖阳柔柔。
年荼只着一身薄衫,赤脚踩着松软的草地,眉眼弯弯,仿佛没有半点烦忧,自在又快活。
“年年……”
谢寂离怔然,不由自主地喃喃,浑身气势骤然泄开。
蛟不喜欢他这般痴痴盯着年荼的模样,只吝啬地给他看了一眼,很快就把留影珠收回,“年年托我来找你。”
“所以,少把力气花在和我作对上,你现在该渡劫了。”
“放心”,面对谢寂离充满怀疑的目光,他讥诮地嗤了声,“有什么事情,都等你渡劫结束了再说。”
让他像替年年扛雷劫一样替情敌渡劫,那是天方夜谭,绝无可能,但他也不至于无耻没品到趁情敌渡劫出手除掉对方。
在谢寂离闭目入定后,蛟抬手在四周设了个结界,防止有不长眼的东西闯过来,惊扰了正在渡劫的人。
“专心。”
“凝神。”
在谢寂离呼吸不稳时,他又淡淡出言提醒,以魔气在他几处关窍轻击,作为引导。
并非是他对情敌有什么关爱之心,而是已经答应了年年的事,他必须得办好。倘若这小子渡劫失败在他面前死了,他回去无法和年年交代。
静静等待约莫十个时辰,劫云终于散去,再过两炷香的时间,谢寂离的气息平稳下来,愈发内敛、圆融。
他睁开眼,黑眸沉静,乍一看平平无奇,几乎让人忽略他的存在,然而大乘期的修为已经稳固,令他实打实跻身于一流强者的境界。
“多谢”,他开口,对蛟道谢。
“不必谢”,蛟挑眉,“没有我帮你,你一样能渡劫成功。”
只不过可能没这么顺利,结束得不会很快,身上又或许会留些伤,需要时日休养。
放在往日,他倒不介意看看这小子的热闹,但现在,他急于去灵罡宗找那老匹夫的麻烦,没工夫陪这小子闲耗在这里。
“还没问过阁下的身份”,谢寂离垂眸,视线凝在蛟赤袍繁复的魔纹上。
“不是已经知道了么”,蛟毫不留情戳穿了他,“何必明知故问?”
“让我猜猜……”
“你真正想知道的,是不是年年为什么会把找你的这件事托付给我?”,他勾了勾唇角,忽然生出一个极恶劣的主意,状似不经意地抬起手。
宽松的袖子顺着小臂垂落,一个小巧的牙印烙在男人棱角分明、充满力量感的腕骨上。
谢寂离的目光立刻被它吸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