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三夜,朕的将士用命硬撑到了现在,他们丢下几千具尸体退回去休整几日,养好了伤再来打,朕的渔阳城什么时候成了他们练兵磨刀的校场了?”
话音刚落,城楼台阶下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铁靴磕石,一下比一下响。
紧接着一道粗犷嚣狂的声音从楼梯口炸上来,声如洪钟:
“陛下说得对!请陛下允许末将带兵出城追杀!”
楚宁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顶着一颗锃亮光头的大汉大步流星地冲上城楼。
他浑身的铠甲穿戴整齐,肩甲上的兽头铮亮如新,手里攥着一柄丈八长矛,矛尖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正是猛将冉冥。
他一脸懊恼地冲到楚宁面前,单膝跪下,光头上的汗珠在余晖中闪闪发亮,嗓门大得像在喊口令:
“末将中毒躺了好几天,眼睁睁听着弟兄们在城头上拼命,自已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方才孙神医那药灌下去,末将浑身血脉通畅,抄起长矛就冲出了棚帐,可他娘的杀到城门口才发现蝎族那群狗日的已经在跑了!”
他猛地抬头,那双虎目圆睁,急得脸上的横肉都在抖:
“陛下,末将这把长矛三天没饮血了!
蝎族欠末将那三天,末将今日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请陛下恩准末将带兵出城追杀,末将不把他们撵出三十里,绝不收兵!”
楚宁看着他那颗锃亮的光头在夕阳下晃来晃去,听着他满嘴嚷嚷着要讨债,嘴角的冷意终于化开了,忍不住仰头大笑。
笑声清越而畅快,在城楼上回荡着,压过了远处蝎族撤退时稀落的号角声。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收住,抬手拍了拍冉冥那颗光秃秃的脑袋,力道不轻,拍得当当响:
“好!既如此,就由冉冥将军率领一万白马骑兵、四万步兵,即刻出城追杀!”
他收了笑意,目光转向城外的旷野,声音沉了下去:
“记住,别追到他们大营门口。”
“赫连穆虽然败退,但他大营中的防御工事仍在,若逼得太紧被他反咬一口反而不美。
你只在外围厮杀,尽可能杀伤他们有生力量,把他们断后的部队吃掉。
把他们能带走的东西烧掉,让他们元气大伤,至少三五个月内不敢再踏进渔阳城百里之内,明白了吗?”
冉冥猛地站直,长矛往地上一顿,铁杆磕砖迸出一串火星,那颗光头在夕照中亮得像一盏灯:
“末将明白!陛下只管在城楼上看着,末将今日要让赫连穆记。
渔阳城,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他转身大步冲下城楼,甲胄哗啦啦作响,长矛扛在肩上,矛尖的红缨被晚风扯得笔直。
片刻后,城门口传来冉冥粗犷的吆喝声,战马嘶鸣、铁蹄踏石、刀枪碰撞的声音汇聚成一片急促而整齐的洪流。
城门缓缓升起,一万白马骑兵率先冲出城门,银甲如雪,马蹄卷起黄尘如龙。
四万步兵紧随其后,长枪如林,盾牌成壁,脚步声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冉冥骑着一匹黑马冲在最前方,那颗光头像一面移动的旗帜,长矛高举过顶,朝着远处正在撤退的蝎族残兵狠狠一指,嗓门炸裂旷野:
“弟兄们!追上去!三天三夜的账,今日让他们一起还了!”
四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出城门,朝着蝎族撤退的方向呼啸追去。
残阳落在他们的甲胄上,镀出一层滚烫的金红色光晕,像一条熔岩凝成的河流,正势不可当地涌入暮色中的旷野。
城楼上,楚宁负手而立,目送那道洪流远去,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拢,眼底的冷光重新浮现。
他侧头轻声对身边的传令官说了一句:“去告诉孙司邈,今夜不必歇息,接着熬药,城里还有伤兵等着他。”
传令官躬身退下。
城墙上只剩楚宁一人,手扶垛口,望着天边最后一线残阳被夜色吞噬。
远处,喊杀声正像闷雷一样从旷野深处一阵阵滚过来,那是冉冥的长矛追上了蝎族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