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首领也拧着眉头,声音低沉但带着明显的抗拒:“大巫师,末将知道你是为了全族能活下去,但这件事,太惨了些。
让老弱妇孺自已去烧自已,末将下不了这个令,弟兄们也不会答应的。”
拓跋琉的眼神在暮色中沉了下去。
他没有发怒,只是慢慢地把那只青瓷瓶放回袖中,然后环视了一圈所有人,冷声道:
“那你们告诉老夫,不这么做,你们还有什么办法。
是你们三个加在一起能冲出去把楚军的投石机拆了?还是你们能在明天中午之前长出一对翅膀带着全族人飞走?
楚宁七万大军围在外面,投石机日夜不停地砸,粮水断绝。
你们不愿意死人,难道就愿意全族上下六千人一起被石弹碾成肉泥、被长枪捅进土里、被俘虏之后拉到渔阳城示众砍头?“
他的声音没有拔高,但一字一句落下来像铅一样沉。
“一边是死几百个人,楚军被毒烟逼退,剩下的几千人能活。
另一边是几千个人全部死在这里,一个不留,你们选哪一边?”
没有人回答。
几个首领互相看了看,刀疤首领把脸别了过去,瘦高个首领低头盯着自已吊着的左臂,矮壮首领攥着膝盖布带的边缘指节泛白。
年老首领拄着木棍的双手微微发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是把目光移开了。
拓跋琉不再等他们的回答。
他转身朝祭坛下方的区域走了两步,声音平静地落在身后:
“既然没有人反对,那就是都同意了。
各部回去挑人,老弱病残优先,本就活不了几天的老人、受了重伤活不过今夜的人、没了家人独自一个的孤儿寡母。
跟他们实话实说,问他们愿不愿意用自已的命换全族的命。不愿意的不勉强,愿意的老夫给他们分毒药。
四面进路各需要五十人,一共两百个,天黑之前把人选好送到老夫帐前来。“
首领们沉默着散开了。
他们走向各自蜷缩的人群,脚步沉重得像拖着锁链。
片刻之后,祭坛下方响起了低低的说话声,有人在问,有人在答,有人轻轻摇头,有人沉默着点了一下头。
一个断了腿的老人被两个年轻人扶着走到前面,一个手臂烧伤的中年妇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犹豫了片刻,把婴儿交给旁边的邻居后慢慢站了出来。
零零星星的人影从蜷缩的人群中缓缓走出,数量不多,但一个接一个地朝拓跋琉的药帐方向汇聚过去,脚步或快或慢,但没有一个人回头。
暮色更深了。
远处的投石机还在间歇性地抛射着石弹,落点已经接近祭坛边缘的外围石柱。
那些被选出来的老人、伤者和孤寡者安静地坐在药帐外的空地上,没有哭闹,没有挣扎,只是沉默地等待着分发到手上的那一粒青色药丸。
拓跋琉站在帐内,隔着帐帘缝隙看着那些沉默的侧影。
他手中的青瓷瓶慢慢拧开了塞子,倒出青色药丸在托盘上排列成一排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