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然用火把整座王庭围起来烧!他这算什么仁义之师,这和屠城有什么区别!“
刀疤首领捂着被烟火熏得睁不开的眼睛,哑声问道:
“大巫师,四面全着了!怎么办?咱们的水缸里还剩多少水?”
拓跋琉在原地猛地转了一圈,目光在四面火场之间急速地来回扫了几趟。
火舌已经从外围向内蔓延了近百步,最近的一处火焰距离祭坛区域只有不到两百步,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面颊生疼,帐篷布在高温下开始卷边发焦。
他咬着牙猛地一跺脚,转身指向北面方向:“北面的火势相对最弱!
那边墙外的柴堆铺得薄,风也被地势挡了一部分!
把所有能盛水的东西全部集中过去,水缸、木桶、甚至瓢盆碗罐都用上!
人往北面撤,集中到北侧墙根都撤到北面去,先活下来再说!”
年老首领踉跄着跑向人群去传令,几个头目也开始嘶声呼喊着集合残兵。
蜷缩在祭坛四周的蝎族人纷纷站起来,老人拖着孩子的手,伤兵互相搀扶着,所有人的脸上都映着四面合拢的火光,恐慌从每一双眼睛里溢出来。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混乱中摔倒又被后面的人踩了脚,但大多数人在首领们声嘶力竭的驱使下开始朝着北面墙根方向移动。
拓跋琉没有动。
他站在祭坛石阶上,望着那些正在仓皇逃向北方的人影,又看了一眼南面和西面那些已经将整片帐篷区吞没的火墙。
暗红长袍在热风中猎猎翻卷,他那双蛇瞳般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烁着一种复杂难辨的光。
有愤怒,有不甘,有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仍然不肯认命的顽固。
他咬着牙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被噼啪炸裂的火焰声盖住了一半,只剩下半截含混的音节在热浪中散开。
然后他转身朝着北面方向走去,脚步不快不慢,暗红的身影在浓烟和火光之间如同一道沉默的剪影,渐渐没入了那些正在向北面墙根集中的人潮之中。
四面大火正在以不可阻挡的速度向内合拢,烟柱冲天而起,把渔阳城方向的天际线都染上了一层暗沉的红光。
王庭内部那些残存的帐篷和木结构在高温中不断坍塌,倒塌的巨响一声接着一声,像一面面被推倒的墙在发出最后的呻吟。
北面的墙上,蝎族人正在拼了命地用水瓢和木桶泼水,试图在火舌合拢之前保住最后那一道窄窄的缺口。
水的痕迹在热浪中蒸腾成白汽,很快又被新的火舌舔干,不断有人被烫伤和呛倒。
但剩下的人仍然在机械地泼着水,泼完一桶又跑回去盛下一桶,像一群正在和潮水赛跑的蚂蚁。
王庭外面,楚军四面围成的封锁线上,火把和兵刃在火光中连成一道严密的铁环,注视着那座正在燃烧的城池缓缓收拢成最后的火烬。
没有人进去,也没有人出来。
火光映在每一面盾牌和枪尖上,把整片旷野照得亮如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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