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灯花爆了一声细响。
楚宁没有立刻答话。
他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放下之后指尖在案沿上缓缓叩了两下,目光在马晁脸上停驻的时间比在另外三人身上都长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已经思量过的定数:
“北上确实需要人手,关云、冉冥、赵羽三位将军随朕一同北上,各自的部属整军待命。
但马晁将军,朕另有安排。”
马晁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楚宁继续道:“幽州这些年虽然平定了,但地方上的流寇和残余势力一直没有根除干净。
蝎族这边刚刚拿下王庭,四面疆域需要有人镇守、重建、安抚,把行政和军务从战时的临时管制过渡到常驻建制。
这件事需要一个既熟悉幽州地形、又对蝎族故地有所了解的人来做。
马将军镇守幽州多年,地方的底细、山路的分布、各部族的往来了如指掌,你留下来比任何其他人都适合。
北上的仗有他们三个打,幽州和蝎族故地的根基有你来守,朕才能安心把注意力放在柔然那边。”
马晁沉默了一会儿。
烛火在他眼底投出两团明暗交错的影,他的左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膝盖上的衣料又松开了。
片刻之后他站起身来,朝着楚宁抱拳躬身,声音虽然带着一丝不太情愿的闷重,但还是正色道:
“陛下说得在理,末将领命。
幽州和蝎族故地,末将会替陛下守好,不让任何人有机会在这边生乱。”
楚宁微微颔首,正要继续交代北上的调度细节,帐帘忽然被一把从外面掀开了。
夜风夹着碎沙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往下一矮,灯影在帐壁上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贾羽冲进来时靴子上还沾着赶路的泥灰,青袍的下摆被风吹得翻卷着贴在腿侧,脸上的神色和往常那种从容沉稳截然不同。
他眉头拧得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绷直的线,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像刚跑完十里急行军一样喘着粗气。
楚宁的目光在触到贾羽面孔的瞬间就变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警惕问道:“贾大人,什么事让你这么慌张?”
贾羽走到案前三步处站定,来不及施礼也来不及缓气,开口时声音还带着因为疾跑而残存的微喘:
“陛下,出大事了,江南那边传来的八百里加急,凌贵妃遇刺了。“
楚宁的手猛地攥紧了案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人像被一道看不见的鞭子抽中了一样从椅中微微弹起。
但身体还保持着坐姿,目光死死锁在贾羽脸上,声音里那种平静的帷幄感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骤然爆裂开来的急切和怒意:
“朕在她身边安排了足够多的人手,宫卫、暗卫、贴身侍女三层防护,怎么可能有人能靠近她三丈之内?她怎么可能受伤?”
楚宁不明白,这么多人的保护下,凌非烟怎么会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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