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家做事滴水不漏,粥棚搭在城外灾民聚集的地方,所有开支都说是韦家自己出的银子,和官府没有一文钱关系。
武太守也曾派人去问过,韦家的人回答说这是在替朝廷分忧,不花官府的钱、不动朝廷的粮,做的是积德行善的好事。
武太守想找茬也找不到理据,他要是强行取缔韦家的粥棚,当场就会被灾民围住骂他断活路。
他试过一次,还没走近粥棚就被灾民用石子砸了回来,此后就再也不敢管了。”
楚宁沉默了几步路的距离,再次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官仓不开,是粮不够,还是他不肯开?”
凌景同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攥着缰绳的手指紧了紧,又松开。
马蹄踏过一段铺着碎石的路面发出细碎的脆响,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最终还是如实说了:
“陛下,杭城官仓在洪灾来临之前就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存粮了。
今年开春之后北面柔然那边局势紧张,朝廷下了文书让江南诸郡优先调粮支援前线,杭城这边的漕运指标比往年多了将近一倍。
春粮刚收上来还没来得及入仓就被装船运走了,夏粮又因为雨水过多减产了大半。
到了七月洪水一来,官仓里面能动的粮食,连杭城本地驻军一个月的口粮都撑不住。
武太守不开仓赈灾,说实话,他手里确实也没有多少粮可以开。”
楚宁的面色在日光下略微沉了一下,日光从树叶缝隙中落在他眉骨上,将那片阴影压得更重了。
他没有接话,马蹄声在两人之间铺开了一段短暂的沉默,只剩下风穿过两侧行道树叶子的簌簌声和后面大队骑兵时快时慢的脚步。
走了大约一里地的光景,楚宁侧头看向凌景问道:
“你姐姐的伤怎么样了?朕一路赶过来的,贾羽只说她右臂受了伤,具体多深多重,朕还没看到详细的说帖。”
凌景同提到姐姐时脸色明显柔和了几分,那层一直绷着的紧张稍微松了些许,语速也略快了一点:
“贵妃娘娘的伤口已经由随行太医重新处理过了,用了上好的金创药,换了三次敷料。
郎中说没有伤到筋骨,只是皮肉被利刃划开了一道口子,深度不算太深,但创面较长,需要时间愈合。
出血当时已经止住了,只是这几天天气潮热,贵妃娘娘又一直在操心赈灾的事务,夜里睡得不好,伤口愈合得比预想中慢了一些。
郎中的意思是,若是能静养几日保证休息,大约还有十日左右就可以恢复到能正常活动和批阅文书的程度。”
楚宁的目光在凌景同说到“睡得不好“时微微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将那一丝波动收了回去,只是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句:
“到了行宫,朕去看看她。”
凌景同识趣地没有再主动说话,安静地跟在侧后方。
官道两侧的景象正在从城外田野和村庄逐渐过渡到行宫外围的园林围墙和石砌的道路边沿,行宫的轮廓已经在树梢之间若隐若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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