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吴家在城外养了这么多人,不是为了让你们去送死的。
我们是让你们活着,让你们的父母妻儿活着。
朝廷那边的人有什么?他们有铁甲有刀枪,可他们没有种过一天地、没有挑过一担水。
他们不知道洪水漫过田埂之后那地要晒多久才能重新翻土,他们不在乎,我们得在乎。“
郑夫人站在高台靠里的位置,声音不大但咬字清楚,风吹着她青灰色的衣袍下摆微微摆动,她在台沿边站定之后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我一个女人站在这儿说话,不为别的,就为让在场的妇人和孩子也听一听。
你们愿意你们的男人跟着朝廷的人走吗?他们来了江南之后,除了让人封我们的门、抓我们的人,还给过什么?
给过一句暖话吗?给过一间不漏雨的屋子吗?没有。
他们不在乎你们的死活,你们的死活得攥在自己手里。”
王恪站在最后面,前面几个长辈都已经说完了话,他才在台沿边上露了面。
他年轻,说话没有前面几人那么老练,但那种年轻人的直白反而让台下的人群多了一层同辈人的亲近感。
他开口时声音带着一层因为紧张而微微拔高的调子:“我年纪小,以前在家里都是听长辈的安排。
但这次出来之前我在想,如果我们不站出来,朝廷下一步会做什么?
他们会把韦家的粮库充公,会把周家的地契作废,会把在座的各位重新赶回洪水泡过的田里。
然后告诉你们,朝廷会安置你们,你们信吗?”
台下第一次有人喊出了声音。
一个站在前排的瘦高个儿举着手里的锄头喊了一句:“不信!”
紧接着后面有人接了一句:“韦老爷给我们粥喝,朝廷没给过!”
然后就是一连串零星的声音从各处冒出来:“不信朝廷!”
“跟着韦老爷走!”
“他们关了我们的人,我们就把人抢回来!”
韦华阳抬了抬手,那些声音慢慢收拢了。
他扫了一眼台下,声音比方才沉稳了些许,但那种沉稳里带着已经做完了决断的笃定:
“既然诸位信得过我韦家,那今日我就不说虚话了。
我们要打,但不是去打皇帝的行宫。
第一战,先拿下宁城。
宁城守军薄弱,城墙低矮,城中粮库里有你们接下来几个月需要的粮食。
拿下宁城,站稳脚跟,到时候再有其他世家来投,我们就能在江南立住一块朝廷啃不动的地盘。“
他最后说了一句,声音落在了暮色中即将沉下去的天光里:
“今日你们跟着我韦华阳,明日你们就能踩着自己的地,住着自己的房,喝着自己碗里的粥。
我韦华阳把话放在这里,这座江南,不是朝廷说拿走就能拿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