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挤着人,包袱叠着包袱,有人被挤得喘不过气靠在墙上,有人把孩子举过头顶让人群从他身侧经过。
几个死士站在街口用木棍敲打地面,维持着人群尽量往更宽的主街方向移动。
但主街也满了,人流的移动速度开始显著变慢,像一条被堵在窄口处的溪流,水还在不断地涌进来,出口却已经容不下更多的量了。
韦华阳从城墙上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他走过城门内侧那条被挤满了人的街巷,脚下踩过一块不知谁掉在地上的粗布。
有人蹲在墙角靠着墙根闭上了眼睛,有人抱着膝盖坐在门槛上发呆,有人侧躺在一张铺开的草席上,怀里抱着一个已经睡着的孩子。
穿死士号衣的人走在这片拥挤的人间,靴子踩过乱糟糟的行李衣物和散落的碎瓷片,没有停下来多看一眼。
韦华阳走到城门内街拐角处的一间还没被封的门前站定,微微侧头朝旁边跟着的周秉良开口问了一句:
“百姓怎么安排?”
周秉良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从那些挤在墙根下和屋檐前的人影上扫过一圈,皱眉道:
“人塞满了,城门内街和几条主巷都满了。
这么高的密度,要是有人闹起来或者朝廷的人从外面射火箭进来,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他没有直接催,但话里的那个问题已经钉在那里了。
韦华阳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拥挤的人影,站在街口的暗淡光线里开口时声音平稳得近乎冷漠:
“这些人是用来做炮灰的,朝廷的人要是打过来,让他们站到城墙上去,拿木棍和石头也行。
至于现在,让他们睡在街道上,不用安排进屋,不用发铺盖,有墙根靠着就行。
死了的拖到墙角堆着,活着的人醒来继续站着就行。”
周秉良站在暗处,回了一句:“城外的村子没人了,老百姓也被驱散到城内了。
他们站在这儿,除了等死,还能等着打退朝廷的兵?”
韦华阳冷笑:“他们站在这儿,就是用来等死的,等死的人越多,对面的刀就越不好下。
这些事情不用再问了,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周秉良眼神闪动,眉头一挑:“如此说来,韦老对接下来之战有所安排?”
“不过,朝廷兵马实力强悍,都是身经百战之人,就算这些人去城墙上做炮灰,恐怕也只能拖一拖,无法阻拦对方杀入城内!”
“想要打退朝廷兵马,还需另想它法。”
可韦华阳却神秘一笑,嘴角露出一抹玩味之色:“放心,老夫既然敢动手,自然有几分把握!”
“等楚宁带着他的兵马来此,老夫会给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话毕,韦华阳转身离去,留下一脸不解的周秉良在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