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韦华阳的势力越滚越大,再想收网就不只是攻城的问题了。
那时候城内城外全是他的耳目和拥众,局面比现在更难收拾。”
楚宁微微点了一下头,目光仍然望着前方,但眼底那层冷意正在从沉滞中慢慢转向思考的活络。
他没有立刻开口,马蹄踏过一段铺了碎石的官道,蹄铁与石面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队列中格外清晰。
走了一小段路之后他忽然侧过头来,带着几分试探问道:“能不能把他们引出来?
韦华阳躲在城里,城墙上有人质,朕的人不敢攻城。
但他要是出了城,在开阔地上,朕就可以绕开城墙上的百姓直接打他的人。
只要把他的人引出城外,陷阱和百姓都派不上用场了。”
贾羽听完之后没有立刻附和,他皱眉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
“陛下这个想法确实是一条路,但韦华阳既然已经布了这一步棋,恐怕不会轻易出城。
他在城里坐拥十万流民,城墙上绑着百姓,粮草足够他撑上一阵子。
他没有理由放弃这些优势出城和咱们野战,若是派人喊话诱他出来,他未必会上当。“
楚宁没有反驳他,但眼里的光也没有熄。
他低头沉默了片刻,抬起眼帘时声音比方才果断了几分,带着一种已经推演过几遍之后才会有的确定:
“那也要试一试,传朕的命令,全军调头,回杭城。
就说杭城那边出了乱子,朕的人押送粮草回援,不再攻打宁城了。
另外,飞鸽传书给赵羽和张世杰,让他们也拔营回撤。
但不要撤远,在宁城外围两日路程的位置停留待命,保持斥候监视韦华阳的动静。
他若是对朝廷撤军的消息动了心思、想出城追击,赵羽的人就立刻掉头拦截住他,张世杰的水军从渡口方向包抄他的后路。”
贾羽听完了楚宁的话,眼底的凝重在那些话落定之后慢慢化开了一线。
他没有多问为什么,只是点了一下头,随即转身朝身后随行的传令官方向策马而去,低声交代了几句。
传令官应声拨马,分朝两个方向策马加速远去,马蹄声在深秋的官道上急促地拍打着土面,很快被田埂和枯树的拐角挡住了身影。
楚宁策马走在队列前方,白色战甲上的光线在日头偏西的过程中渐渐从淡金色转为偏冷的银白。
他身后的三千步卒在接到调头指令后收住了脚步,队列从向前推进的纵列缓缓转成向后折返的方向。
板车的轮轴在调头时碾过田埂边沿的硬土发出一阵连续的吱嘎声,队伍的整体移动方向从宁城方向转向了杭城的方向,在深秋的暮色中拉成一道正在缓缓转向的灰色长线。
楚宁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
他知道,宁城的城楼上此刻一定有人正在看着这支正在转向的队伍。
他也知道这道正在远去的背影必须做得足够像真的撤退,才能让城墙上的那人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杭城那边确实出了事。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渐渐收窄,与队列前方那些正在移动的灰色轮廓混在一起,在宁城城墙上望过去的时候,已经分辨不出哪一个是皇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