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若是先撤了,行宫内外的守军就会知道贵妃走了,他们心里那口气就会泄掉。
一旦军心动摇,就算只有几十个流民冲进来,守军也会觉得挡不住。
本宫不走,站在这座殿里,他们就知道这里还有人守着。这件事不必再议了。”
武存站在案前仍然没有动,像是不甘心就这么退出去,又像是有些话到了嘴边不得不说出来:
“娘娘,微臣明白娘娘坚守行宫的心意,但这不是寻常的守城战。
若是陛下在此,他也会让娘娘先行避让,把兵力和城防用在刀刃上,而不是把贵妃置于险地。”
凌非烟的目光落在武存脸上,开口时的语气平稳如常,但那份不容再争的决意已经落在每一个字上了:
“陛下不在,本宫在,流民来了,本宫站在殿里守着。
你若是担心本宫的安全,那就下去安排守备,把御林军布在行宫四面的墙内和墙外的街口上,弓箭手提前上墙,刀盾手守住大门,别的事不用你再操心了。”
武存在案前站了片刻,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还想再说一句什么,但最终没有再开口。
他拱了一下手,声音虽然还有些闷,但已经转换成了执行命令的语气:
“微臣这就去安排,御林军的弩箭和器械一直在库房备着,半个时辰之内可以全部布置到位。
行宫四面的巷口也会派人封住,不让任何人靠近外墙。”
凌非烟点了一下头,重新拿起案角那卷册子翻开,像是刚才的对话已经结束了。
武存转身退了两步,出了殿门。
殿内的烛火跳了一下又恢复了平稳,案上那卷册子被翻过一页的声响在空旷的殿内传出去又折回来,落在灯影和砖面之间,没有被风带走。
这时,凌景同从偏殿掀帘出来时,手里还攥着一卷没来得及放下的文册,显然听见了方才的对话。
他走到案前站定,目光落在那卷文册的封皮上停了一瞬,然后抬眼看向凌非烟。
他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层劝说时特有的斟酌,也有姐弟之间才会用的那种直接:
“姐姐,武大人说的是正理。
流民聚集的人数还在增加,若是明早之前聚到上万人,行宫的两千御林军虽然能挡一阵,但挡不了太久。
你和我不一样,你是贵妃,陛下的脸面在这里,你若是在行宫里出了什么事,对前方战局的影响比丢一座城还大。
不如先撤到城外庄子上暂避一夜,等流民散了再回来。”
凌非烟坐在案后,手边那盏茶已经凉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语气平稳:
“我是贵妃,是陛下留在行宫的人,我若是走了,守军还有心守吗?
流民还没到,贵妃先跑了,这句话传出去,明日城外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就会觉得朝廷撑不住了,到时候投奔流民的人会比今夜更多。
你不用劝我,你若是担心,就下去和武存一起布置防务。
你把库房的箭矢清点出来,把行宫四面墙上的火把全部点上,别让任何人摸到墙根底下还不知道。”
凌景同看着她的目光停了两息,他知道她的话已经说尽了,继续劝下去只会让时间在争执中流逝,浪费在更需准备的事情上。
他没有再开口劝,沉声道:“那我下去和武大人一起把宫墙上的弩台调好。”
说完便大步朝前院的方向走了,衣摆被夜风翻卷着贴住腿侧,很快没入了廊道深处的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