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非烟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从窗缝中灌进来吹动案角未合拢的文书纸页。
她开口时语气没有变,但语速比方才略慢了一些:“如果你要接杭城太守的位置,就得有能拿得出手的功劳。
陛下回来看见的,不仅是城内的秩序和死难者的安抚,还有他走之前交代下去的那座新堤坝。
新型堤坝是陛下亲自画的图样,也批了银两下来的,如今武存死了,那段堤坝不能没人管。
你把那座堤坝修好,让陛下亲眼见到效果,他才能安心把整个杭城和江南的事务交到你手里。
这不是任人唯亲,是你得证明自已担得起这个位置。”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已经拆过封的纸筒,放在案面上推向了凌景同的方向:
“这是刚才锦衣卫送来的消息,陛下在宁城已经大获全胜了。
韦华阳当场被杀,韦学文和周、吴、郑、王四家的家主已经在宁城内街问斩。
剩下的残部没有形成新的抵抗,宁城现在已经全部在朝廷手中。陛下的回程已经定了,三天后就会回到杭城。”
凌景同的目光在案面上那卷信纸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来:“三天?
那堤坝如果现在重新接手,我只有三天的时间去查看进度、调配人手、补上缺口。
工期不一定能赶在陛下回来之前全部完成,但至少要把工地上现有的问题理清楚,不能让陛下看到一座停工了的堤坝。”
他的语气里那层疲惫已经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因为看到了目标而产生的紧迫感。
凌非烟的声音接得很快:“你不是要去把所有堤段都修好,只需要去看看目前修好的那一段,把已经完工的部分质量检查一遍,把还在施工的部分进度理清楚。
武存是怎么安排民夫的,用了多少石料和灰浆,那些东西用完了没有。
你把这些整理成一卷明确的进度册,递给陛下看,他自然知道这段堤坝没有因为武存的死而停摆。”
凌景同沉默了片刻,随后沉声道:“那我明日一早去堤坝上看看。
工头和民夫应该还在那边,武存虽然死了,但那边的活计应该还没停。
我把进度捋出来,等陛下回杭城的时候呈上去。”
他停顿了一下,还是有些担忧道:“不过姐姐,我要是去了堤坝那边,城内的事就没人盯着了。
武存虽然被除了,但散落的人还没有完全彻底清除,万一我这几天不在……”
凌非烟没有等他说完:“城内的事我来盯着,你不在的这几天,行宫的宫门我让人锁上,出入的记录每日由我亲自过目。
街面上的巡逻由锦衣卫的人负责,他们是从宁城过来的人手,信得过。
你只管去堤坝那边,把自已的活干完就行。”
凌景同听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问其他问题,他拱了一下手:“那我明日一早去堤坝。
姐姐这边有什么事,让人传个话到工地上就行。”
他说完转身朝殿门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