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料接缝的填缝线走得整齐,排水槽的坡度从坝顶向两侧延伸出去,水流在槽底留下几道湿润的暗痕。
王六早就从工棚里迎了出来,站在堤脚旁边没有靠太近,看了一眼凌景同,收到凌景同的微颔示意后便站在原处候着了。
楚宁在堤脚处下了马,沿着堤坝的外侧走了一段,站住时弯下腰用手指在石料接缝的边缘刮了一下。
看了一眼指腹上的灰浆残迹,然后直起身,沿着堤坝走了一圈。
他走到坝顶中央停住,低头看了一眼内侧的石面,又抬脚踩了踩压实过的护面层,然后侧头对旁边跟着的凌景同开口问了一句:
“地基的深度,和图纸上标的是一致的?”
地基关系到整座堤坝的抗洪能力,这是最不能出错的地方。
凌景同点头回答:“王六带人逐段复核过,每一段的深度都按陛下图纸上的标准执行。”
“地基的灰浆养护期间,他安排了人每隔半天巡一次,防止表面开裂,底下的碎石层也全部压实了。”
楚宁又走到排水槽的位置蹲下身看了看槽底的坡度和两侧的拦水沿,用手背试了一下表面干燥程度。
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回坝顶中间,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带着几分满意之色:
“这座堤修得不错,地基扎实,石面的拼缝和灰浆的养护都没有马虎。”
“这样的堤坝,江南应该多修几条。”
他原本以为,武存既然已经暗中投靠了韦家,这座堤坝就会故意敷衍。
但现在看来,武存为了不提前暴露,选择了按照他说的去做。
这武存,虽然死了,但总算还做了点事,剩下他不少麻烦。
凌景同站在楚宁侧后方,听到这句话时肩膀比方才松了一点,但他没有立刻接话。
楚宁转身面朝他,声音不高但明确:“杭城的太守,朕已经让人拟了文书了。”
“今后杭城和周边几县的政务、堤坝、田赋、河道,都由你来管。”
“武存留下的烂摊子,你接着收拾。”
凌景同愣了一瞬,眼里的光在日光中闪了一下,随即拱手弯下腰去:
“臣,领旨,臣必当竭尽全力治理杭城,不负陛下所托。”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微微发紧的尾音,但腰弯得比礼数所要求的多停顿了片刻。
堤坝上的风从河面吹过来,掀动他衣袍的下摆,也掀动了楚宁白色战甲边缘的披风。
坝顶的灰浆已经完全干透了,表面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干燥的浅白,风吹过时没有扬起灰尘。
堤坝上方两三只水鸟贴着水面飞过,在河道的弯道处转了个弯,朝着下游的方向滑翔而去,翅膀在日光中划过时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水面在堤坝边缘的转角处泛起一圈细窄的波纹,轻缓地贴着河道向前铺开。
但就在这时,远处原来了一阵阵杀喊声,伴随着尘土飞扬朝这边快速涌来。
贾羽脸色一变:“不好,有流民朝这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