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楚宁,又转回来看凌非烟:“我不是不知道仇已经报了,我只是不甘心,凌家的东西,不该就这么没了。”
楚宁的声音从圆阵内侧传过来,语气冷漠:“爱妃不必劝他了。你以为他真不知道是谁害死了凌大人?他清楚得很。
但他需要一个理由来让自己心安理得地做这件事,若是没有这个合理的借口,他如何说服自己来杀朕?”
凌景同听到这句话时,放声大笑。
笑声在堤坝和河道之间弹了几次才散开,比方才的张扬多了一层终于被人点破之后的松弛。
他没有反驳,而是顺着那阵笑声收了尾,开口时声音里那层刻意的怒火已经退成了更加不加遮掩的坦然:
“你说得不错,可我承不承认这件事,不重要了。
你今天在这堤坝上,只有三百人护着,你就算看穿了我的理由,也改变不了今天的结果。”
楚宁没有接话,但凌非烟已经往前走了两步,挡在了楚宁身前。
她的目光没有转向凌景同,但声音从风中传过去时带着一种已经不需要再谈的姿态:
“你若是想杀陛下,就踏过我的尸体。我若是死了,肚子里的孩子也活不了。
你方才口口声声说要做摄政王,说姐姐是太后,那你就亲眼看着这个孩子跟姐姐一起死在这堤坝上,看看你的摄政王梦还做不做得成。”
凌景同的嘴角那层笑意没有完全消退。
他看着她,像是在端详一个已经预料到的场景,随后嗤笑道:
“姐姐,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只有这一个计划吧?
你的死,也在我的预案里。你站在他那边,那我只好把你也算进去。
你活着,我可以做摄政王,你死了,我照样可以扶持一个名义上的傀儡,你对我而言从来都不是必须的选项。”
凌非烟攥着袖口的手收紧了一瞬,嘴唇动了一下,被凌景同那句坦陈堵住了。
楚宁在这时从她身侧走了出来,侧过半个身位重新站在了圆阵最前方。
他神情冷漠道:“行了,既然他一意孤行,想求死,那朕就成全他。”
凌景同站在死士队列前面,面色没有变,但目光在楚宁脸上停了一瞬。
他转头朝身后的队列看了一眼,随即转回来,语气里只剩下了最后一道指令:
“休要虚张声势,今日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他抬起手,声音拔高了一截:“来人,杀了这昏君。”
他身后那三千死士的队列在那一瞬间动了。
前排的人从静止转为前压的动作几乎同步,利刃在日光中翻出一片连续的亮光,脚步声在堤坝和河滩之间踩出一阵闷响。
楚宁站在圆阵前方没有后退,御林军的盾牌在他身侧列成一道圆弧形边缘,枪尖从盾缝中伸出,在日光下映出一排细长的反光。
风从河面上吹过,把堤坝上的灰浆气味和那些正在靠近的脚步扬起的尘土混在一起。
厮杀,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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