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五更刚过，太极殿内已经灯火通明。

三十六根殿柱之间的铜鹤香炉里燃着沉水香，白烟从鹤嘴中袅袅升起，在晨光未至的暗色中织成一层薄幕。

文武百官分列东西两班，手中笏板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温润的玉色光泽，衣料摩擦的细响和偶尔的咳嗽声在殿内低低地铺着。

楚宁从殿后走出来时，明黄色的龙袍在烛光中格外醒目，袍面上的五爪金龙随着步伐微微起伏。

他登上玉阶在龙椅上坐定，双手搁在扶手上，目光平扫过阶下那片攒动的人头。

群臣齐齐躬身，声音整齐而洪亮，在殿内四壁之间回荡开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宁抬了一下手，朗声道：“免礼，今日早朝，先议江南的事。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殿内百官的面上缓缓扫过，然后开口，语气平稳：

“江南韦家及周、吴、郑、王四家，连同依附他们的中小世家，谋逆作乱，已经全部处置。

韦华阳阵前被杀，韦学文在宁城内街问斩，其余四家主要人物同罪并处。

凌景同幕后指使，在堤坝上行刺朕，也被当场击杀。

江南目前由贾羽暂时治理，张世杰的水军留在码头协防。”

殿内安静了片刻，没有人出列。

楚宁等了数息之后点了一下头：“既然没有异议，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侧头看向班列中的狄英，开口问了一句：“丞相，新兵招募一事，处理得如何了？”

狄英从文官班列中走出几步，站定后拱了一下手，沉声道：

“回陛下，目前已经在京畿及周边各州招募到新兵八千人。

按照各营上报的缺额，这批人先补入白马骑兵和陌刀队，分营操练。”

楚宁微微颔首，但不等他开口，狄英又接了一句：“不过陛下，招募过程中确实遇到了一些困难。”

他翻了一下手里的笏板，皱眉道：“一是粮草和银两不足。

江南赈灾调走了大量粮食和银钱，京都官仓目前能调拨的存量只够维持现有兵马半年之用，新兵入营之后的军饷和军粮缺口不小。

二是招募消息散出去之后，应募的人数比预期少了许多。

许多人听说要北上打柔然，知道对方全是骑兵，担心新兵上了战场白白送命，不敢来应招，各州报上来的数字比预估的少了近三成。”

楚宁听完之后眉头皱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文官班列靠前的位置，声音沉了一些：

“邓弘文，户部这边有没有办法筹齐粮草和银子？先把新兵的军饷和粮食解决了，其他的再说。”

户部尚书邓弘文从班列中走出来，身形清瘦，面皮被殿外的冷风冻得微微发白。

他拱了一下手，说出自己的想法：“陛下，臣有一个方案。

赵地和汉地这两年没有战事发生，田赋征收逐步恢复，府库存粮和税银都有一定的积累。

臣建议从这两地先行抽调一批粮草和银两北上，补充京畿官仓和军饷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