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姝眸光平静:“怎么就生存不下去了?我们人族没翅膀,不也过得很好。”
鹤絮偏过头,声音闷在枕头里:“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顿了一下,像在下什么决心:“你们……找个地方把我放下吧。我在这儿,会连累你们的。”
连姝没有接她的话,转而问:“我叫姜末连姝。你呢?”
“鹤絮。”
连姝声音忽然放轻了几分:“那你认识鹤远吗?”
听到这个名字,鹤絮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你怎么知道鹤远的?”
“你认识他?”
鹤絮唇瓣抿紧,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了口:“他的翅膀……现在还挂在白翅羽人的惩戒堂里,悬在最显眼的地方,说是要警醒那些犯了错的羽人。”
连姝搭在膝上的手,无声地攥紧了。
“他是出生在白翅羽人岛上的黑翅羽人,从小就不受待见。”
“那他犯了什么错?”
“没有。”鹤絮扯了一下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估计和我一样,随便安了个罪名,就推出去顶罪了。”
她又问:“你认识他吗?”
“嗯,他是我的家人。”
“家人?”鹤絮惊愕:“那你来白翅羽人岛要做什么?”
“见先知。”连姝顿了顿:“将鹤远的翅膀拿回去。”
她伸出手理了理鹤絮柔软的头发:“放心,到时候我们不会将你丢下,会想办法给你找个好去处。”
鹤絮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咬住下唇,声音闷闷的:“为什么……要救我呢?我们明明素不相识。”
连姝想了想,语气很平,却莫名让人鼻酸:“鹤远也是我的家人。而你……和他处在同样的境地里。我看见了,就不能当作没看见。”
“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希望。”
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她的目光落在鹤絮眼里,平静而坦然,仿佛这句话本身就是答案。
“我……”
鹤絮还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来。
这一瞬间。
她确实有了活下去的念头。
鹤远,那位和她境遇相同的前辈,能坚强地活下去,并且遇见了如此友善的家人。
这是不是证明,只要她活下去,也会遇到珍惜她的家人呢?
这个念头像一簇火星,猝然在她胸口燃起来。
火势不大,却烫得她眼眶发酸。
她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许久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我会努力、活下去。”
说完这句话。
鹤絮忍不住想哭。
连姝嗓音温柔,像晚风拂过耳畔:“好好活着,未来一定会变好的。”
鹤絮埋在枕头里的脸微微动了动,睫毛颤了一下,没有抬头,但攥着被角的手指松开了些许。
她闷闷地开口,声音小得像怕被拒绝:“我可以……可以牵一下你的手吗?”
连姝没有多问,只是把手轻轻放进她的掌心。
那股温度贴上来的时候,鹤絮的指尖猛地颤了一下。
像是终于找到了溃堤的口子。
她哭了。从小声的呜咽到压抑不住的抽泣,再到终于放开了所有的克制,嚎啕大哭。
哭得肩膀发抖,哭得缠在胸前的绷带都跟着起伏。
像是要把这些年被折断的、被冤枉的、被丢弃的所有委屈,一口气全部倒出来。
连姝没有抽回手,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她攥着,任她的眼泪洇湿了枕头。
她知道鹤絮已经忍耐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