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里一片寂静。
一片羽毛似的光点飘飘荡荡,消逝在这天寒地冰的寂寞中。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嬷嬷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进来,昏黄的灯光照在地上惨白的美人脸上。
嬷嬷惊叫一声:“断气了么!”
另一个嬷嬷忙道:“我,我去禀报媚妃娘娘。”
“好冷呀!”一个声音猛地响起。
两个嬷嬷不可置信地对视了一眼。
“刚刚是你说的?”
“我没说。”
两人惊悚地朝地上一看,见孟小卿那张惨白的脸抬了起来,直愣愣地看着她们。
两个嬷嬷啊地大叫,把灯笼都甩了,几乎是抱头鼠窜出了冷宫的门。
下一刻,孟小卿就捂着脑袋,痛苦地翻滚起来。
“撤退,快撤退”她尖叫着。
平房内,几个亡命之徒正在负隅顽抗,她是第一个冲进现场的特警队员。
就在这瞬间,房子猛然爆炸了。
热浪迎面扑来,屋顶被揭得冲天而起。
气温终于下降了么?怎么这么冷?
伤亡情况如何?
我的队员呢?
她睁开眼睛,木愣愣地看着空荡荡、冷冷清清的空屋子,突地又捂住了脑袋,一段陌生的信息攸地涌了出来。
她叫孟小卿,当朝丞相孟千城之女。
三年前,因随母进宫,在御花园遇到当时的太子,现在的皇上刘瞻。
不久,先皇赐婚。
她成了大齐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孟小卿蓦地睁开眼睛,朝四周看了看,再看了看自己那单薄的身子,惊悚地确定了一件事她穿越了。
寒风中飘荡的蜘蛛丝,关不紧在风中嘎吱声的破窗户。
真不枉了这冷宫的名号。
地上太冷了。
孟小卿慢慢地站了起来,咔嚓一声,几道冰凌子从身上掉了下去。
接着,身上传来布帛拉扯的声音。
她这才惊恐地发现,自己全身都结满了冰,浑身像刀割般难受。
孟小卿叹息了一声,说:“你个千尊万贵的皇后娘娘,跟皇上置什么气,弄得自己这么惨,把我都连累了。”
原主人记忆纷至踏来
太子爷刘瞻在见过身为大齐国第一美人的原主人后,就为原主人的美貌所倾倒。
他三番五次前往相府,名义上是来找孟大公子,实际却每每偶遇原主人。
原主人起初是抗拒的,但耐不住孟大公子在一旁的劝说。
以及太子爷的执着。
慢慢地,原主人竟动了心。
随着感情的升温。
太子爷便求了先皇赐婚。
出身丞相府第,原主人又是京城第一美女,真可谓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没有比这美满的事了。
自此后。
原主人一心一意地等着心上人将自己娶回去。
可是等来等去。
却等来心上人抬了姬妾进府的消息,也就是后来的媚妃。
心高气傲的原主人感觉自己被人摆了一道,她伤心地哭了几天,把太子爷送的东西全都还了回去。
不但如此,她还跪求父亲退亲。
皇家赐婚,岂能儿戏。
她这一哭闹,不但没能成功退亲,反而为她带来了善妒的名声。
京城世家,议论纷纷。
大约太子爷见她也闹不到天上去。
从那以后,也再没来过相府。
专心在府内陪着宠妾。
这样一来,原主人更是寒了心,大婚之时,洞房之夜,竟用金钗捅破了已成皇帝的太子爷的肩。
虽然,皇上没有惩处她,尔后两年,却再也没进过她的东宫。
孟小卿扶正地上倒着的灯笼,借着那点火光看向手掌内的血迹。
虽被媚妃用水泼过一次,但紫黑的痕迹丝毫没有减弱。
原主人这个病,是被狗男女逼出来的。
虽然,皇上没进过她的东宫,但他却有种奇怪的癖好,每每和其她姬妾玩乐之时,都要召她在一旁故意来羞辱她。
原主人起先还因受辱而发怒,可到后面越来越平静。
别人在鄙夷她的同时,都以为她接受了事实。
可实际上,她是久郁成病,心灰意冷了。
孟小卿呸了一声,说:“你瞧瞧你,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爱情能当饭吃呀,活着多好呀!”
“再说,皇帝嘛,哪个不三宫六院,你还指望他守着你一个人。”
话虽这么说,但孟小卿知道,若真的情深似海,眼里哪里容得下第三个人。
感情用错了呀。
还是只有自己这新时代的女性能理解她。
在这个时代,她这样性子的女子,恐怕会被人唾沫星子淹死。
不过,太子爷既然要抬姬妾,为什么不和原主人商量呢,不管同不同意,好歹通个气,有个心理准备。
而且,你抬就抬吧,还在那媚妃身上用了十二分的劲,旧人一丝儿也不理睬,又故意纵容姬妾羞辱她,冷落她两年,这不,活活把人都给逼死了。
渣男,孟小卿最后总结了一句。
她想起媚妃那恶毒的样子,这么说起来,他们两个倒是很般配的了。
好冷呀,孟小卿只觉得皮肤冻得像几千只针在不停地扎。
可能是新灵魂的注入,痛感越来越清晰。
纵使孟小卿前世训练时,也经历过这种情形。
但,这具身体,实在是太弱了。
这两年,除了别人对原主人的忽视,还有原主人自己的自暴自弃。
比如,这么冷的天,她就穿两层单衣。
本就全身透凉,还被那冷水浇了个透心亮,别说她有病了,就算没病,也得去见阎王。
怎么办呢,若要活下去,起码先得暖和起来吧。
这偌大一个屋子,空荡荡的,拿什么御寒呢。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在寂静的寒夜格外清晰。
孟小卿赶紧贴紧了门,就听到有人讲话:“媚妃娘娘让我们再过来确认一下,万一她没死,就让咱们把窗户全都打开。”
窗户全都打开,寒风灌入,不死也废。
好阴毒,孟小卿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另一个道:“不用那么麻烦,再泼一盆水就是了。”
孟小卿听得哆嗦一下,先前那盆水的阴影太重了,以至于深深印进了原主人的脑海。
“姑姑真是厉害,万一明天查起来,也是别人泼水在先,断不会查到我们头上去。”
脚步越来越近,孟小卿就听到一声叹息:“话说那位也忒恶毒了些,皇后娘娘虽不太爱理人,可也从来没为难过宫里下人。”
孟小卿心里一动,暗道:原来这宫里也不全是铁石心肠的人。
门外的声音又近了些:“我说你老人家也太慈悲了些,在这个地方,想要活命,就得心硬,要不,等会我来泼,你在外等着。”
有人嗯了一声,就来到了门口,脚步停了。
“咱们先进去看看再说,这冷的天,幸好多穿了一件夹袄”
孟小卿看了看自己的单衣,听着夹袄两字,福至心灵,把钗一扯,头发散开,再向前面一覆,闪身躲进门后。
耳中是钥匙落锁的声音,门吱呀一声推开了。
“咦,人呢!”一个嬷嬷抬步进来,左右察看,引得后面的嬷嬷也走了进来。
披发覆面的孟小卿悄悄从门后闪出,伸出左手,轻轻把门掩上。
再轻的动作,也会发出声音,何况,面前是本就惊疑的两人。
她俩齐齐一回头,同时惊恐地睁大眼睛,全身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孟小卿伸出双手,直愣愣地对着她们,口声发出:“我死得好惨呀,好惨呀!”
声音要尽量压低,带点嘶哑,恐怖片里都是这样的。
“别,别找我,是,是媚妃,是她”前面的嬷嬷吓得话都说不全,后面的嬷嬷更是说不出话来了。
“是你们,就是你们!”孟小卿见她们还不昏倒,急了,上前两步。
头发一阵飘动,身上的布帛发出撕裂的声音。
真是比僵尸更僵尸。
嬷嬷们吓得站不住,扑通扑通都倒在地上。
“娘娘,饶了我们吧,我们也是身不由已呀,我们不泼了,不泼了。”
孟小卿翻了个白眼。
“把衣服脱了,我就饶了你们。”
这个时候,嬷嬷们只想离开这里,哪有不照做的。
立马抖抖索索地去解衣:“脱,我们脱。”
孟小卿就贪婪地望着那一件厚厚的夹袄,棉褙子,棉裤
地上的衣服七零八落,看得孟小卿更冷了。
她压低声音,制止了准备脱单衣的两位嬷嬷:“鞋子和袜也脱了,滚出去。”
一个人穿上两个人的衣服有点多。
但孟小卿不嫌弃,系完最后一个结,看着自己裹得像个球,就感叹了一句:“太奢侈了点。”
但是,为什么身上还是那么冷呢。
必是寒气入内脏了,又没有姜汤,又没有炭火,也没有药
她搓了搓手,沿着房间跑了两圈。
原主人似乎从来没运动过,这一跑,没把汗跑出来,倒跑了个头昏眼花,气喘吁吁。
不行,这运动量还是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