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清晨。
海军总部的主楼是一座巨大的白色要塞,坐落在马林梵多岛的正中央。主楼正面的正义之门由海楼石铸造,高三十米,每天清晨六点准时打开,迎接从世界各地赶来述职的海军将官。
今天早晨的正义之门打开之后,第一个走进去的人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海军制服,肩章上缀着上校军衔的徽记,左手夹着一叠文件,右手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黑咖啡。
他步伐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是在用脚丈量走廊的长度。沿途的士兵看到他都主动敬礼,他点头回礼,表情平静,眼神沉稳,是那种让人觉得这个人可以托付后背的长相。
他走进三楼的情报协调室,把文件和咖啡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窗外,马林梵多的晨光刚好照进来,落在他制服胸口的铭牌上。
萨卡斯基。
他翻开第一份文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文件是昨晚从东海罗格镇发来的紧急报告,上面写着——
罗格镇遭遇不明势力袭击。目击者称袭击者体表有金色和绿色纹路,疑似恶魔果实能力者。海军巡逻队已封锁现场,等候进一步指示。
萨卡斯基盯着金色和绿色纹路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他的左手不自觉地伸到背后,摸了摸自己的脊柱。
那个位置有一道伤疤。很小,像是小时候摔倒磕的。但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受过这个伤。
他只知道,每当下雨的时候,那道伤疤会隐隐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埋在皮肤
萨卡斯基收回手,拿起笔,在报告上批了一行字——
请求增派调查人员。优先级别:高。
然后他盖上笔帽,喝了一口咖啡,继续翻阅下一份文件。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批阅这份报告的同时,一艘挂着黄金城旗帜的货船正在马林梵多港口接受检查。
货舱最底层的夹层里,三个人屏住了呼吸。
检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莫克盯着屏幕上那面黑旗,沉默了整整三秒。
“不是来找我的。”
“什么?”
“圣库护卫队不负责追捕逃犯。”莫克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放大那面旗帜上的种子图案,“他们的职责只有一个——回收种子。不管种子在谁身上,不管种子已经长成了什么,只要种子还在活性期内,他们就会像猎犬一样追过来。”
他转过身,看向卡莉娜。
卡莉娜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是说,他们是来找我的?”
“种子在你体内沉睡了二十年,从未激活过。但刚才在舞台上,你唱了那首歌——你母亲教你的那首歌,对不对?”
卡莉娜的脸色变了。
“那首歌……是钥匙?”
“不是钥匙。是导航信号。”莫克说,“每一颗种子在植入时都会被写入一段音频密码。只要宿主唱出那段旋律,种子就会从休眠状态转为激活状态。你母亲当年把你送走之前,教会了你那段旋律,但她没有告诉你不要唱它——因为她以为你永远不会有机会唱。”
“但我唱了。”
“你唱了。在全黄金城最显眼的舞台上,对着扩音电话筒,唱给了几万个观众听。”
卡莉娜的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她什么都没感觉到,没有疼痛,没有异样,心脏跳得和平时一样平稳。但正是这种平稳,让她觉得毛骨悚然——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睁开了眼睛,正在安静地听着,等着。
“它醒了?”她问。
“醒了。”
“会怎样?”
“如果种子在植入后七十二小时内激活,它会吞噬宿主,长成完整的兵器。但如果种子在休眠二十年后再激活——”莫克停顿了一下,“没人知道会怎样。你是第一个活到种子激活的长期宿主。之前的宿主要么在植入后就死了,要么在激活前就被回收了。”
“所以我是实验品。”
“你是独一无二的。”
卡莉娜笑了。那种笑不是开心,也不是苦涩,而是一种被命运反复捉弄之后终于麻木了的笑。
“我今晚刚知道自己是谁,然后又被告知体内有一颗要命的种子,然后种子还醒了,然后世界政府派了一整支舰队来抓我。”她掰着手指数完,抬头看向莫克,“你还有什么坏消息没说?一次性说完,我受得住。”
莫克想了想。
“有。”
“说。”
“他们的舰队指挥官叫克劳斯·D·兰斯洛特。海军代号‘白骑士’。他是二十年前玛丽乔亚大火的幸存者之一,也是——”
“也是什么?”
“也是你母亲的亲哥哥。”
这句话像一记闷拳,砸在卡莉娜的胃上。
她的母亲有哥哥。她有一个舅舅。而这个舅舅,正在率领一支舰队来抓她。
“他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他只知道种子的信号被激活了,宿主在黄金城。如果他知道宿主是你——是他妹妹的女儿——”
“他会怎样?”
“他会亲手杀了你。”
卡莉娜没有说话。她走到吧台前,拿起泰佐洛的酒杯,把里面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烫出了一条从口腔到胃的直线。
“为什么?”
“因为二十年前,你母亲艾琳被送进育苗室的时候,是天龙人指名要的。而推荐她的那个人——”莫克的声音低了下去,“就是克劳斯·D·兰斯洛特。”
黄金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他把自己十四岁的妹妹献给了天龙人,换了一个海军上校的军衔。”莫克说,“二十年后,他已经是中将了。如果他发现你还活着,发现你是他妹妹的女儿,他唯一会做的事就是赶在任何调查启动之前把你灭口——连同种子一起销毁。”
卡莉娜把空酒杯放在吧台上,转过来面对莫克。
她的眼睛已经不红了。不是因为不伤心,而是因为伤心被愤怒取代了。那种愤怒不是暴跳如雷的愤怒,而是冷的、硬的、沉在骨头里的愤怒。
“我需要知道怎么激活种子。”
“你说什么?”
“你不是说种子可以用来战斗吗?你不是说那些兵器都是用种子驱动的吗?”卡莉娜说,“既然种子已经醒了,我想知道怎么用它。”
“你疯了。”泰佐洛插话,“你刚才还说不想变成怪物,现在又——”
“刚才我不知道自己是谁。现在我知道了。”
卡莉娜打断他。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叫卡莉娜。我母亲叫艾琳。她十四岁被自己亲哥哥卖给天龙人,在玻璃笼子里关了三年,唯一能做的事是偷面包给饿肚子的孩子。她把我送出来的时候,在我头发里缝了一枚硬币,硬币上刻着两个世界的名字。”
她把硬币从口袋里掏出来,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
“我活了二十年,不知道自己是谁。现在我终于知道了。我是奴隶的女儿,是叛徒的外甥女,是一颗兵器的宿主。如果我不学会怎么用这颗种子,我就会变成别人的兵器。如果我学会怎么用它——”
她把硬币翻到“圆圈”那一面,举到莫克面前。
“那我就不是兵器。我是拿兵器的人。”
莫克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嘴角扯一下的笑,而是真正的、从眼角到下巴都在动的笑。金色纹路随着他的笑容微微发亮,像是某种古老的力量在回应某种古老的决心。
“你知道你母亲当年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如果有一天我的孩子站在我面前,我希望她不是来救我的。我希望她是来烧掉这个地方的。’”
他转过身,走向冥后号。
“想学怎么激活种子,先上船。三天时间,我教你。三天后,圣库护卫队会包围黄金城。到时候——”
“到时候?”
“到时候你要么学会怎么用种子,要么被他们抓走。没有第三种结果。”
冥后号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精密。
驾驶舱、生活舱、武器舱、种子研究舱——四个舱室紧密排列,每一寸空间都被充分利用。莫克带着卡莉娜走进种子研究舱,关上了舱门。泰佐洛留在驾驶舱里,盯着雷达屏幕上越来越近的十几艘军舰,嘴里哼着那首他没有唱完的歌。
研究舱的中央有一个透明的培养槽,里面悬浮着一颗金色的种子。和莫克胸口那颗不同,这颗种子是完整的——没有裂痕,没有纹路,通体散发出一种微弱的、像心跳一样的脉冲光。
“这是什么?”
“这是你母亲留下的。”
卡莉娜猛地转头。
“你说什么?”
“当年大火之后,我从圣库带走了两样东西。一样是金环,一样是这颗种子。这颗种子本来是要植入你母亲体内的,但她在植入前把你生了下来,然后把种子藏在了育苗室的夹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