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请进(1 / 2)

然后大门开了。

不是卫兵开的,是门自己开的。两扇镀金大门缓缓向内打开,门轴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从门缝里涌出来的不是阳光,而是一股冷气——不是海风,不是冰窖,是一种更深的冷,像是从地底下翻上来的,带着泥土和石头被翻动过的味道。

“请进。”两个卫兵同时开口,声音齐得像一个人,“罗格王在等您。”

莫克和卡洛斯对视了一眼。没有退路了。

他们走进王宫大门。

王宫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前厅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大理石,中央有一座喷泉,喷泉里没有水,只有干涸的石头和水垢。墙壁上挂着罗格王家族历代祖先的画像,从第一代到第十七代,画框越来越新,但画像上的人脸越来越像——不是家族遗传的那种像,是另一种跟诡异的面容相似,像是所有的脸都在往同一个模子里长。

前厅里没有人。但莫克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们。不是从画像里,是从上面。

他抬起头。大厅的穹顶很高,高到上面的壁画在阴影里看不清细节,只能隐约看到画的是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中间有一只眼睛,眼睛是闭着的。

“那只眼睛在动。”卡洛斯低声说。

莫克没有看到眼睛在动,但他相信卡洛斯的感知。他们继续往前走,穿过前厅,进入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是落地窗,窗外是王宫的内花园,花园里种满了玫瑰,但玫瑰是黑色的——不是深红,是纯黑,花瓣上还挂着露水,在晨光中闪着油亮的光。

“黑玫瑰。”卡洛斯说,“西海某个岛上的特产。据说只有在尸体腐烂的地方才能种活。”

“罗格王的品味很独特。”

“不是品味。”卡洛斯停下脚步,看着花园里的黑玫瑰,“是用来掩盖气味的。黑玫瑰的香味很浓,能盖住血腥味和腐臭味。如果王宫里需要大面积种植黑玫瑰,那说明——”

“说明王宫里死过很多人。”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不是罗格王。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哼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长袍,袍子拖在地上,像是用血染过之后又洗了几百次,洗到颜色褪成一团模糊的红。她的脸被兜帽遮住了一半,只能看到下巴和嘴唇——嘴唇是黑色的,不是涂了口红,是嘴唇本身的颜色,像是被冻过,又像是被某种东西从内部染黑了。

她手里没有刀。但她的红袍在袍子里的某样东西,在呼吸。

“第五把刀。”卡洛斯说,声音很平静。

“鬼刀的持有者。”女人歪了歪头,兜帽面青色的血管,“好久不见。你的刀在发抖,它还记得我。”

“它记得的不是你。”卡洛斯说,“是你手里那把刀的名字。”

女人笑了。嘴唇裂开,露出的牙齿也是黑色的。

“你变聪明了,卡洛斯。在西海的时候,你拔刀从来不想后果。现在你学会了数刀——还剩几刀?三刀?两刀?”

卡洛斯没有回答,但他的右手垂在身侧,袖子

“你认识他?”莫克问。

“不只是认识。”女人把兜帽掀开,露出一张不算年轻但保养得很好的脸,眼角有细纹,但眼睛很亮,是一种不正常的亮,像是眼睛后面有火在烧,“我和卡洛斯在同一个组织里待过三年。他是巴洛克工作社西海分部的王牌,我是东海分部的王牌。我们从来没一起出过任务,但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存在。”

“Mr.1和MissDoublefger之外,巴洛克工作社还有别的王牌?”

“Mr.1和MissDoublefger?”女人笑了,笑得很轻蔑,“他们是干部,不是王牌。王牌从来不露面,只负责清理——清理叛徒,清理失败者,清理所有知道太多的人。”

“你是Mr.0派来的?”

“Mr.0?”女人歪了歪头,“你多久没回巴洛克工作社了,卡洛斯?Mr.0已经死了。在阿拉巴斯坦,被一个戴草帽的海贼打败了。巴洛克工作社解散了,干部们各奔东西。但王牌不一样——王牌从来不属于巴洛克工作社,王牌属于克洛克达尔本人。”

“克洛克达尔也死了。”

“不。”女人的笑容收了一瞬,然后又重新展开,“克洛克达尔被关进了推进城,但推进城关不住他。他在推进城第六层,等着有人把他捞出来。而我们这些王牌,在被捞出来之前,需要足够多的筹码来保住自己的位置。”

“筹码?”

“五把名刀。不,应该说——六把。”女人转过身,朝走廊深处走去,红袍拖在地上,像一条血河,“来吧,罗格王在等你们。他准备了早餐,还有答案。”

莫克和卡洛斯没有动。

女人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黑嘴唇弯成一个弧度:“怎么,怕了?刚才不是挺勇敢的吗,莫克·D·里德?你爷爷要是知道你在王宫门口犹豫,会失望的。”

莫克的身体僵了一瞬。

“你认识我爷爷?”

“不认识。”女人转过头,继续往前走,“但有人认识。他在这座王宫里住了二十年,就为了等你来。你不好奇吗?为什么海军英雄蒙奇·D·卡普会亲自把你从南海接到东海?为什么你父亲在罗格镇失踪了二十年,连尸体都找不到?为什么一本松会把时雨交给你,而不是交给别人?”

她每问一个问题,莫克的心脏就跳得更重一分。

“你不好奇,但我可以告诉你。”女人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宴会厅,长桌上摆满了食物,银烛台上点着白色的蜡烛,但蜡烛的火焰是蓝色的,“答案就在这扇门后面。巴基·D·瓦尔多也在里面,他正在和罗格王一起吃早餐。他比你们来得早,而且很配合。”

“配合什么?”

“配合罗格王的实验。”女人回头,露出一个笑容,不是微笑,是那种掌握了所有答案之后才会有的笑,“罗格王不是一个人在找第六把刀。他背后的那个人,你爷爷认识,你父亲认识,连罗杰都认识。他在这座岛上等了二十二年,就为了等一个能看懂时雨两个字的人出现。”

莫克的手指在时雨刀柄上收紧。

“‘斩’是第一个字。”女人盯着他,“第二个字是什么,你知道吗?”

莫克没有回答。他不知道。但时雨在他腰间震动了一下,像是刀魂在尝试告诉他什么——某个字,就在他舌尖上,但说不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没关系。”女人转过身,走进宴会厅,“等你见到罗格王,你就知道了。因为罗格王——就是那个斗笠老头。”

宴会厅的门在莫克和卡洛斯身后缓缓关上。蓝色火焰在蜡烛上跳动,照得整个房间像海底一样幽暗。长桌的尽头,坐着一个穿着华服的中年男人,头上戴着王冠,正在用刀叉切一块牛排。他旁边坐着一个红鼻子小丑,被绳子捆在椅子上,嘴里塞着一块布,正在拼命挣扎。

但莫克的目光没有落在罗格王身上,也没有落在巴基身上。

他的目光落在宴会厅的墙壁上。墙上挂满了刀——不是武器,是标本。每一把刀都被封在玻璃框里,刀身上刻着不同的文字,有些文字在发光,有些文字已经暗淡了,像是死了很久的心跳。

正中央的那把刀,最大,最亮,刀身上刻着两个字。

第一个字是“斩”。

第二个字是——

“灭。”莫克读出那个字,声音很轻,但整个宴会厅的蓝色火焰同时跳了一下。

罗格王放下刀叉,抬起头,看着莫克。他脸上带着笑,但笑容底下是另一种东西——不是善意,不是恶意,是一种被时间磨得太久的耐心,像是等一个人等了太久,等到已经忘了为什么要等,但还在等。

“你终于来了。”他说,声音很老,老得不像是从一个中年男人的身体里发出来的,“我等你等了二十年。从你父亲把时雨留在罗格镇的那一天起,我就在等你。”

“我父亲?”

“对。”罗格王站起来,走到墙上那把刀前面,用手指轻轻抚过玻璃框,“你父亲——莫克·D·里德——不是这个世界的名字。他真正的名字,叫蒙奇·D·龙。”

蓝色火焰全部熄灭了。

黑暗中,只有墙上那把刀还在发光。两个字——斩、灭——在刀身上跳动,像是两颗心脏,跳动的频率一模一样。

时雨在莫克腰间震了一下,然后刀身上亮起了第二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