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在戈尔格镇?
不是戈尔格镇——是莫克镇。
莫克镇——在哪里?
在东海。戈尔格镇旁边。
那我路过过——不是路过莫克镇。是路过没有名字的时候!那时候我饿——不是饿得没力气——是想吃饭——但我找不到那个镇——不是没看到——是镇口没有路牌——
现在有了。
什么路牌?
门的方向
路飞沉默了一秒。不是思考——路飞思考的速度很快,但他不把叫思考。他把它叫。只有一秒。一秒之后他从船头弹射出去了——不是用橡胶果实的能力弹射,是用他的膝盖——像一个小学生上课时被叫到名字后从座位上弹起来。
然后呢!他在空中喊。
然后——路牌旁边还有一块路牌。
什么?
旧路牌。以前没有镇名的旧路牌。上面不是镇名——是一句话:如果没有人帮我们看方向——我们还要不要走路?
路飞落在莫克面前——不是清脆的着陆,是橡胶人特有的弹跳着陆,落下来之后弹了三次才停住。第三次弹起来的时候他的草帽飞了——不是被海风吹的,是他弹得太高了。草帽飞到半空中被雷利接住了。
雷利把草帽扣回路飞头上。不是长辈给晚辈戴——是一个戴过草帽的人给正在戴草帽的人调角度。
小子。你的方向呢?
拉夫德鲁!路飞理所当然地说。
拉夫德鲁是终点。不是方向。雷利说。方向和终点不一样。终点是不会变的——拉夫德鲁就是拉夫德鲁。方向是会变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变方向。你今天来推进城——不是方向改变了,是方向在拉夫德鲁之前多了一道弯。
路飞蹲在碎石上,仰着头看雷利。不是听懂了的仰头——是你在说什么好复杂但我感觉很有道理的仰头。
然后他把头转向莫克。
莫克——你走的方向是什么?
莫克低下头看着他手里的藤蔓。花开了很多瓣——不计其数,每一瓣都在变透,每一瓣都在各自的方向上延展。不是统一的方向。是九百九十九个方向。加上刚才电话虫的方向,加上巴雷特第一层的墙的方向,加上巴基红鼻子优先的方向——每多一个人选择自己的方向,花瓣就多一瓣。
但莫克自己的方向——不在花瓣上。花瓣是他打开的门——不是他的方向。他的方向在手里。在那根藤蔓上。不是在花上——在花的下方。藤蔓的最底端,靠近他掌纹最深那条线的地方,有一片极小的、还没打开的叶子。不是花。是叶子。
我的方向——莫克说。然后把藤蔓举到眼前,看着那片叶子。在光下,叶子的脉络隐约可见——不是从茎往外长。是从叶尖往茎里长。是倒着长的。
——不是开门。开门不是我的方向——开门是所有人让我做的事。我做的事是把门开到所有人面前——但我的方向,是走进来之后的事。
走进来之后要干什么?路飞问。
莫克把藤蔓收回来。不是收回意志通道——是把光收回来。不是熄灭。是收在叶子里。藤蔓上的光从花瓣往回流,一片花瓣、两片花瓣、三片花瓣——不是关闭,是花还在开,但光暂时不照出去。
然后他站起来。不是站在碎石上的——是把在推进城九年没伸直过的膝盖完全打直的。
走进来之后——我要回莫克镇。
为什么?
吃蛋炒饭。
路飞看着莫克——不是愣住了的那种看。是那种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但是你没说出来所以我替你说出来的看。
你妈做的?
我妈妈——不在了。莫克说。不是悲伤的语气。是在推进城第一层蹲了九年学会了把不在了变成方向了的语气。但莫克镇有一个人——不是我妈妈——她在学我妈妈做的蛋炒饭。不放盐。
路飞站起来。不时弹起来。是慢慢站起来——橡胶人很少做任何动作,但这个动作是慢的。因为路飞听到了不放盐这三个字后面藏着的整件事——不是用听到的。是用。路飞到了:蛋炒饭不放盐,不是因为不放盐更好吃。是因为加盐也是被天王压制的一种——不是天王的盐。是一个人第一次发现自己可以决定盐放不放的时候才会意识到:不放盐不是减法。是加法。加了进去。
我也要。路飞说。不是命令,不是请求,不是撒娇。是陈述。像我要成为海贼王一样性质的陈述。
要什么?
不放盐的蛋炒饭。一碗——不是一碗。两碗。不——三碗。他扳着手指数,我,索隆——索隆在哪里——反正索隆一碗。山治一碗。不是吃——是给山治看一下。他是厨师。他看了不放盐的蛋炒饭——可能会哭。
莫克看了路飞一眼。他没见过山治哭。但他没有疑问路飞的说法——因为路飞从来不以合理性为判断标准。路飞以别人哭的时候是不是真实的为标准。山治看到不放盐的蛋炒饭会不会哭,不在路飞的计算范围内——路飞只是把这个画面出来了。在路飞的里,山治哭得很凶。
好。三碗。莫克说。
等等——还有乔巴!乔巴一碗——不是,刚才算过了乔巴——不对我没算过!路飞又扳了一遍手指,在数到第四根的时候放弃了。算了——反正船上每个人都有。不是一人一碗。是一人想要多少碗就多少碗。吃到饱。吃到饱不是海贼王的船员证明——吃到不放盐的蛋炒饭才是。
巴基在远处听到这句话。不是用耳朵听——是用他马戏团主役的直觉雷达。他立刻转头喊:乌索普——再加一碗!马戏团的旗帜上除了红鼻子和电话虫——再画一碗蛋炒饭!不是放在人物旁边——是放在旗杆顶上!马戏团的方向!
方向是蛋炒饭?!
对!因为吃了不放盐的蛋炒饭——所有人都会想起来自己最想吃的是什么味道!想起来之后——就知道自己该往哪边走了!
你自己呢!
巴基停了一下。不是被问住了——是在找答案。答案来得很快,因为他从今天开始不再把答案关在搞笑役的笼子里了。
我的方向——不是蛋炒饭。是回东海。
回东海干什么?
找人。
找谁?
巴基的手抬起来按住了红鼻子。不是擦眼泪——是捏了一下鼻子。鼻头被捏扁了又弹回来。
找我爹——在推进城墙上刻的一句话。不是他刻在信里的,是他刻在推进城第一层的角落里的——刚才意志回响经过的时候,我看到了。
什么话?
巴基如果有一天来推进城——告诉他,我在这里放的炮弹不是用来打人的。是礼花。马戏团开场用的。红鼻子先放。
海面上安静了一瞬。不是没声音——是海风和浪和远处的船笛还在响。但所有人都没说话。因为巴基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搞笑役巴基在说。是巴瑞尔先生的儿子在说。是他第一次不用来盖掉。
然后长鼻子打破了这个安静:
礼花——是什么颜色的?
不知道。没说。
那你回去能找到吗?炮弹的壳不是铁做的——推进城第一层炸碎了,铁壳都沉海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