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煞并不知道，他每杀一个人，就等于亲手斩断岐山法会在九幽市集的一条臂膀。

黑水老鬼，符老怪，尸婆、鬼手书生、黄泉叟、独眼和尚、背棺妇人……这些人确实不干净。

他们曾替岐山法会运过阴货，藏过魂丹，做过许多见不得光的买卖。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是岐山法会在九幽市集扎下的暗根。

如今，骨煞为了立威，为了逼出李大柱，亲手把这些暗根一根根拔了出来。

他以为自己是在清扫乱党。

却不知道，他正在一步步踏入李大柱早就预设好的战场。

……

第二天夜里。

九幽市集的天色，比前一夜更加阴沉。

浓郁的阴气压在街道上，像是一层看不见的黑雾，让每一个还活着的修士都喘不过气来。

外市大片街区已经化作废墟。

黑水阁被毁，纸扎铺被夷平。

北巷、乱葬井、阴茶铺一带，到处都是焦黑的尸骨和残破法器。

昔日热闹诡谲的九幽市集，如今只剩下风声、哭声，以及偶尔从远处传来的惨叫声。

没人再敢大声说话，甚至连那些趁乱抢掠的散修，也都收敛了许多。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骨煞杀疯了。

名单上的老怪物，已经只剩最后三人。

而九幽市集的地底深处，一张笼罩全城的雷光大网，也终于快要织成。

废弃阴楼下方，临时开辟出的炼器石室内。

幽绿色骨火已经不如先前旺盛。

火焰在炼器炉中一跳一跳，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陆沉站在炉前，整个人瘦得几乎脱了形。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只有一双眼睛还亮得吓人。

那不是正常人的光。

而是仇恨燃到极致后，烧出来的火。

石桌上，摆着三张符箓。

这三张符，与先前那些改造阴雷符完全不同。

符纸并非白骨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黑色。

符面上，密密麻麻的雷纹交错盘绕，最中央的位置，更有一缕金光缓缓游动。

仔细看去，那金光竟像是一条缩小到极致的金龙，盘踞在符胆之中。

每一次游动，符面都会发出极低的雷鸣。

“嗡……”

“嗡……”

声音不大，却震得石室内众人的神魂隐隐发麻。

陆沉握着刻刀，手指已经没有半点血色。

可他的动作依旧稳定。

最后一笔落下。

“咔。”

一道细小的金色雷纹，终于与符胆中的金龙气息彻底勾连。

三张阵眼符同时亮起。

“轰！”

炼器炉里的幽绿骨火瞬间向上一窜，又在金光照耀下迅速低伏，好似连火焰都在向这三张符箓低头。

陆沉盯着三枚阵眼符，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近乎疯狂的笑意。

“成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前辈，阵眼符……成了。”

李大柱站在石室门口。

千幻面具遮住他的脸，看不出表情。

可当那三枚阵眼符炼成的一刻，他的眼神也微微一动。

他走上前，抬手将三枚符箓托起。

符箓入手的瞬间，一股灼热又狂暴的雷意顺着掌心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符胆里的金龙气息像是感应到了李大柱，竟然微微一颤，随即安静下来。

李大柱低头看着符箓，轻声道：“不错。”

只是两个字，却让陆沉僵硬的嘴角再次扯了扯。

他像是终于完成了支撑自己活下去的最后一件事，浑身绷紧的力气骤然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