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摆了六副碗筷，汤的热气在暖黄色的灯光里袅袅升起。

胖胖被喂饱了之后在客厅地板上自己玩拼图，不参与这场对话。

君欣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伸出筷子去夹第二块的时候，元君子开口了。

“欣欣，哥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元君子的声音带着一层刻意的轻快，和过年时长辈问成绩之前的寒暄一个调子。

君欣的筷子停了一下，夹起了第二块排骨。

“欣欣，我跟你嫂子认识一些不错的人，各方面条件都特别好，人品也没得挑。你哪天有空，去见一见？就当交个朋友，不一定要怎么样。”元君子把准备了好几天的话一段一段地往外倒，语速快得像是怕被打断。

姚淑女在旁边帮腔，声音温柔而带着殷切：“欣欣，那些人真的都是特别好的。有医生有律师，还有特别可爱的女孩子哦。嫂子都帮你把过关了，保证每一个都靠谱。你去见一见，全凭你喜欢，不喜欢就当出去吃顿饭，反正不亏。”

君欣没有马上说话。

她慢慢地把第二块排骨里的骨头吐到骨碟里，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她的目光落在元君子脸上，又落在姚淑女脸上，目光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她放下了筷子。

筷子轻轻磕在瓷碗边沿，发出一声清响。

她指着元君子的鼻子。

“你。”她又指向姚淑女，“还有你。”

元君子和姚淑女心跳如擂鼓，同时屏住了呼吸，显然是怕得要命。

“你们夫妻是不是嫌我碍眼睛？”君欣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一块冰，一颗一颗地砸在餐桌上，“是不是嫌我待在家里占地方？是不是怕我以后跟你们争抢财产？所以急着把我嫁出去，眼不见心不烦，家产也少一个人分？”

元君子的脸刷地白了。

姚淑女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是！”元君子从椅子上弹起来，膝盖撞在桌腿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顾不上揉。

他的手在空中乱摆，语速快得像是被人按了快进，“绝对不是，我们从来没有这个意思！欣欣，你是我们的家人，最亲最亲的家人，我们怎么可能嫌你碍眼？我们就是、我们就是……”

“我们就是想让你也过上和我们一样的幸福生活。”姚淑女接过了话头。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鼻头已经红了一小片，手按在胸口上像是随时要哭出来。

她看着君欣，目光真挚到几乎是滚烫的，“我们太爱你了，欣欣。我们想让你也被人爱着，被人捧着，像你哥捧着我一样被人捧在手心里。我们真的是为了你好，你信我们。你要是生气就冲我来，不要误会你哥。”

元君子在旁边拼命点头：“对，我们绝对没有嫌弃你的意思。欣欣，我们是一家人，一辈子都是一家人。什么争抢财产，家里的东西你全拿走了我都不会说一个不字，欣欣你信我。”

君欣收回手指，重新拿起了筷子。

她没有看他们，只是夹了一片莴笋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像是在咀嚼他们刚才那段解释里到底有几成真心。

“没兴趣，我不去。”

她丢下这三个字，把剩下的半碗饭吃完，放下筷子回了房间。

房门在她身后合上，没有摔，没有响，安静得让元君子和姚淑女觉得那扇门关上之后把他们之间所有的话都堵死了。

从那天后，君欣没有再跟他们说半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