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拼音汉字班是上午的课。
前一个晚上胖胖从主持人班出来时已经快八点了,到家九点,吃晚饭洗澡上床,眼一闭一睁又被姚淑女从被窝里挖起来。
他坐在餐桌前闭着眼睛打盹,脑袋一下一下往下磕,差点栽进面前的牛奶碗里。
元君子心疼归心疼,还是坚持把胖胖抱上了车。
拼音老师是个和蔼的阿姨,教的是拼音字母和基础汉字。
胖胖在课堂上认识的那些字他老早就跟姚哥哥的百科全书学过,老师提问时他答得又快又准。
老师在下课时对元君子说:“逸仙基础很好,可以直接上提高班。”
元君子的眼睛又亮了。
所有的老师都在夸,夸的词语虽然各不相同,翻来覆去无非是聪明、有天赋、进步快、坐得住、天赋好。
这些话像一针一针的兴奋剂打进元君子和姚淑女的血管里,把他们推入了一种亢奋的状态。
他们完全忘记了胖胖只有三岁半,忘记了他还在上幼儿园小班,忘记了那个孩子每天从幼儿园出来之后还要赶着去上第二所学校。
他们的视线被那一堆奖状和老师评语挡住了,看不见别的。
胖胖上了一个月的补习班,从周一到周日连轴转,没有一个晚上能在九点以前到家。
他最爱的那本恐龙图鉴被压在了书包的最底层,他挖沙子用的小铲子挂在阳台角落里,落了一层灰。
以前他每天都会在客厅地板上拼一会儿拼图,现在拼图盒子的盖子都没有打开过。
他瘦了,还不是瘦得脱相,只是那张原本鼓鼓囊囊的小脸瘪了一点点,像一团放了一天一夜的糯米团子,表面不再那么饱满。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眼下那两团淡淡的青色。
不是一个孩子的睡眠不足特有的青色,而是一种因为长期缺觉而沉淀在皮肤
那双总是亮晶晶的、一笑就眯成月牙的眼睛,变得有些发木。
元妈妈最先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天姚淑女把胖胖送过来吃晚饭,孩子坐在餐椅上,小手拿着勺子,舀了一勺蛋羹,还没送到嘴边,头就往下坠了一下,人打了个激灵清醒了,再舀一勺,又往下坠。
元妈妈坐在他旁边,眼里全是担心。
她伸手摸了摸胖胖的额头,不烫。
她轻声问道:“胖胖,是不是困了?”
胖胖摇了摇头,用勺子扒了两口蛋羹,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姥姥,胖胖不想上那么多课了。”
元妈妈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应,姚淑女从厨房里走出来,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胖胖看到他妈妈,把刚才的话咽了回去,低着头继续扒蛋羹,不再说话。
姚淑女没有听到那句话。
她只看到了儿子吃蛋羹吃得香,在旁边笑着说:“我们胖胖最近胃口好,上那么多课也扛得住,真棒。”
元妈妈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那天晚上她给元爸爸打了很久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