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距离看,这个人形东西的皮肤是灰白色的,是地下暗河鱼类身上那种没有色素的惨白。
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极细的鳞片,鳞片太小太密,远看像是光滑的皮肤,近看才能看到一层细密的纹路。
它的五官和人类相似,眼眶,鼻梁,嘴,但比例全都不对。
眼睛比人类大了将近一倍,眼球表面的虹膜是惨绿色的,瞳孔是竖直的裂缝,和我们刚才杀死的蚰蜒蛇的瞳孔一模一样。
鼻子塌陷,只剩两个三角形的孔洞。
嘴没有嘴唇,嘴裂直接开到耳根下方,闭着的时候能看到上下两排细密的角质突起,从牙龈里戳出来。
它从水面下完全升起来,站在石笋丛里。
身体直立,肩宽腰窄,躯干的肌肉线条在灰白色皮肤下清晰可见。
两条手臂垂到膝盖以下,手掌在水面上轻轻滑动。
它身上没有任何东西,但胸腹交界的位置有一道不规则的环形疤痕,应该是腐蚀形成的。
然后它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水音的嘶鸣。
它在模仿。
模仿吴老二刚才说这不是人那四个字的音调和节奏,但音色完全不对,像一盘被水泡过的磁带在录音机里播放。
阿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它听得懂人话!”
“不是听得懂,是能模仿。”
杜三手把钢琴举到与肩平齐的位置,钎尖对准石笋丛里的那个东西。
“鸟也会模仿人说话,不代表鸟听得懂,但这东西的模仿比鸟精确,它复刻的是声调和节奏,每个字的停顿和重音都一模一样,说明他记住了我们的所有对话,每一个字都记住了。”
石笋里那个东西歪了一下头,颈部的骨骼在皮肤下发出咯咯的摩擦声。
它的头歪过去的角度是四十五度,然后从四十五度又歪到了九十度,整张脸横对着我们。
这个动作和人完全没有关系了,人的颈椎做不到这个角度。
它的嘴张得更大了,喉咙里又发出一串声音,这次模仿的不是说话,而是模仿郭大江的声音和语气,连郭大江嗓音里那种急迫和紧张都复刻的一模一样。
然后它松开石笋,往祭坛方向迈了一步。
它的行走方式和人大致相同,两腿交替前移,身体重心左右转移,但脚掌落地的顺序是反的。
人走路是脚跟先着地再过渡到脚尖,它是脚尖先着地再踩下脚本。
这种走法让它的每一步都悄无声息,脚尖的脚趾套扣在地面上,脚跟落下的时候鳞片贴着石面滑动。
“这东西在试。”
吴老二往后退了两步,后背几乎贴上了石台边缘的石柱:“它模仿我们说话,模仿我们走路,都是在试,它在学习怎么当一个人。”
“蜃人。”
杜三手忽然说了两个字,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石台上的人能听见。
“蜃人,它会模仿人的声音,把人引到水边拖下去吃掉,我一直以为这是边来吓小孩的,但现在不是了,这东西站在我面前。”
蜃人停下了脚步,站在石笋丛边缘,脚尖踩在最后一击淹没在水下的台阶上。
绿色的眼睛在头灯光束里同时收缩了一下瞳孔,然后它张嘴发,出了一句清晰的咬字,准确的,用杜三手声调说出来的话。
“蜃人,会模仿人的声音,把人引到水边拖下去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