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太太站在我旁边，拐杖头抵着脚下的岩石，语调平淡。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离开山下那群人，神情像是在看一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

“但是他们不知道湖底下有多少条蚰蜒蛇，不知道有蜃人，不知道金册不是埋在祭坛底下而是镇在祭坛里面。那个祭坛的石台铭文上刻了镇蜃的法子。一旦有人动金册，镇法就破了。湖底下所有的东西都会上来，谁先摸到金色谁先死，最要命的是这祭坛镇了许多年，金册早就不是普通金箔了。金箔夹在玉板之间，一直没有接触空气，它的表面分子结构已经和整个祭坛的气场绑在一起。谁第一个用手去碰它，金箔会在接触到人体温度的一瞬间氧化碎裂，变成一把金色的粉末，什么都没了。必须在动手之前先用玉器把它挑起来，放在隔绝空气的容器里，这个秘密只有青蚨门的人知道。”

她停顿了一下，拐杖在岩石上又轻轻顿了顿。

“但我不打算告诉他们，我需要人去蹚路，那些东西在湖底下待了那么久，这一次它们会全部出来，等它们把湖底搅乱了，你趁乱去拿金册。”

“我？”

“你能行。”

“为什么？就因为我在矿道里炸死了一条蚰蜒蛇？那是运气。我跟你说，湖底下不知道还有多少条蚰蜒蛇，那一个蜃人比十条蚰蜒蛇都难缠。它会学人说话，会模仿你的一举一动，会用你的声音喊你的名字。我可不觉得我能在水里跟它周旋，我的命也是命，金册再值钱也买不回我的命，这笔账我算得过来。”

我说的很快，声音被山风卷着往山谷里飘。

沈老太太等我说完，没有反驳，没有解释，只是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我差点儿没注意到，但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让我闭了嘴。

她转回头，往山下走去。

“先看看人的贪婪。”

我跟着她沿着山道往下走，回到蛤蟆嘴洞口附近的时候，吴老二他们还在原地等着。

吴老二坐在岩石上，看到我从山道拐角出来站起来，用眼神问了我一句，那眼神的意思是：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示意先别说话。

杜三手往我身后的沈老太太看了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眉头拧了一下，但他没有开口。

洞口外面的各路人马已经聚齐了，陈家的人士见到洞口。

那个女人站在洞口边缘，正在用手电往里照。

连家的瘦高个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声音被风盖住了听不清，但能看到连家瘦高个在摇头，那个女人在点头。

揭阳方家和客家帮的人涌到洞口另一侧，几个手下已经把登山绳捆在洞口的石柱上，绳头抛进洞里，看架势是准备用绳索直接降到湖岸边。

关中帮的络腮胡子带着残部最后一个到达，他没有往洞口挤，而是在洞口外面的乱石坡上找了个位置坐下，让手下人检查装备。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一直盯着洞口，那种眼神倒不是有多贪婪，而是一种豁出去的表情。

他已经折了一半的人手，空手回去没法交代，只能往里冲。

之前从西边断崖翻过来的那拨人也到了。

他们摘下了防风面罩，露出一张张被山风吹得发红的脸。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冲锋衣，腰间别着一把短柄登山镐。

她跟谁都没有打招呼，直接走到洞口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对身后的人说了两个字：“到了。”

从淝水下游逆流上来的那波人冻得嘴唇发紫，浑身湿透，但他们没有生火取暖，直接站在洞口往里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