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时紫意不重要,而是因为一提她,很多话就不知道怎么往下说了。
我们三个人之间的账,迟早要算,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坐在我床头给我剥鸡蛋,我靠在她铺的枕头上喝她端来的小米粥,这样就够了。
“不说我了。”
我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靠在枕头上看着她:“这么久你去哪了?你外婆说你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
“去了趟滇南,外婆从疯人院出来之后重新收拢旧部,但青蚨门散的太久了,有些人已经不愿意回来。滇南那边有几个老门人,当年是她亲手带出来的,我得一个一个去找,把蝉令重新交到她们手上。”
“都找到了?”
“找到了三个,还有一个去世了,她的女儿接过了蝉令。另外两个不愿意再回来,我也没勉强。说到底青蚨门现在的人手比以前少了七成,但留下来的都是愿意跟着外婆走到最后的。”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一件和自己关系不大的事。
但我知道她这大半天跑的路,磨的嘴皮子,挨的白眼一定不少。
青蚨门不是以前的青蚨门了,江湖上早就当它不存在了,光靠一张请柬和一枚蝉印就想把散落各地的门人重新聚起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你现在可是出名了。”
沈昭棠忽然换了话题,眼神里带着一丝促狭。
“江湖上现在无人不知你吴果的大名,落雁崖一役,十几路人马被你打的落花流水。现在有人给你起了个外号,叫红眼吴果。”
“人怕出名猪怕壮。”
我苦笑了一下:“出名可不是什么好事,以后去哪都有人认识,干什么都有人盯着,想再闷声发大财就难了。”
“那倒不一定,以后在江湖上没人敢小瞧你了,走到哪儿都会有人客客气气的。以后想办什么事,报个名号出去,事情肯定办的比原来顺利。”
我靠在枕头上看着她。
陈光从纸糊的窗户外面透进来,打在她侧脸上,把她耳际那些细碎的头发染成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她没有化妆,但她坐在那里,就是好看,不需要灯光和角度来衬托的好看,你把她放在任何环境里,她都能让你想多看两眼的好看。
她大概是感觉到了我在看她,抬起眼睛瞪了我一眼。
“看什么?”
“我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她把鸡蛋往我手里一塞,转过去假装收拾托盘,耳朵尖上浮起了一层极淡的红,在晨光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她皮肤本来就白,脸红藏不住。
“你外婆邀请我去西北。”
我把鸡蛋掰成两半蛋,黄碎了一点掉在被子上,她伸手替我粘起来放在托盘上。
“说要带我去看看什么环形山脉,还有那九座高台,刻满星星的石头,我说我没兴趣,她好像挺失望的。”
“我知道,她跟我说了。她还把你的话跟我学了,她学你说话的时候表情很复杂,又想笑又无奈。”
我咬了一口蛋白,嚼了两下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你是来替她当说客的?”
沈昭棠转过头来看着我。
她脸上那层淡淡的红晕已经褪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他一贯的冷静又通透的表情。
她轻轻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