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把车停在了卡车旁边,熄了火,包子第一个跳下车,站在院子里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棉袄敞着怀,露出里面被汗浸湿的秋衣,然后弯腰从后座上拽出自己的背包。
那动作跟火灾现场抢出贵重物品一样。
八爷在院子里盘旋了一圈,落在车顶的行李架上,低头用嘴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胸毛。
大灰从副驾驶探出头来,鼻子朝着招待所的方向抽了抽,大概是在判断这地方有没有猫。
招待所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左边口袋里插着一支圆珠笔,右边口袋鼓鼓囊囊塞着个收音机,耳机线从口袋里伸出来挂在脖子。
他正低头看报纸,听到有人进来,把报纸放下,摘下老花镜。
“住几间。”
“要两间吧,要能洗澡的。”
“一间三十,洗澡去一楼走廊尽头热水从晚上七点到九点供应,现在是八点半,你们还有半小时。”
老板把钥匙放在柜台上,抬头看了一眼蹲在包子肩膀上的八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大概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问了一句:“那鸟不会在屋里拉屎吧?”
“不会。”
包子抢在八爷开口之前把话堵死了:“它拉屎会自己去厕所。”
八爷难得的没有反驳。
大概是上次在三门峡的旅社被老板娘当成野鸽子之后学乖了,知道在陌生人面前装哑巴。
房间在二楼,窗户对着后院,能看到院子里停着的卡车和我们的切诺基。
房间也比较干净,床上铺着白床单,被子和枕头叠得整整齐齐的。
墙上贴着华山日出画,画角已经卷了边,用透明胶带勉强粘着。
包子的呼噜声在这样一个房间里响起的时候,估计能把这幅画震下来。
包子把背包往床上一甩,从里面翻出换洗衣服和一块硫磺皂,说了句我先洗就冲下楼了
八爷趁机从他背包里掉出一颗核桃来,飞到大灰蹲着的窗台上,开始用嘴壳子着核桃壳。
啄了几下没啄开,把核桃往大灰面前推了推:“你来。”
大灰用两只前爪捧起核桃,在窗台上磕了两下,没磕开,又把核桃还给八爷。
八爷骂了句没用的东西,继续低头啄。
我去了一趟沈昭棠的房间,她把自己的背包放在靠窗的床上,从里面拿出一件干净的毛衣和一条毛巾,等包子洗完她也去洗。
我倒是不急,坐在床上把胡主任给的坐标纸重新拿出来看。
那个位置在地图上离最近的公路也有将近一百公里,中间全是戈壁滩和低山丘陵,没有定居点,没有加油站,没有任何人工设施。
车能开到离坐标大概五公里的地方,再往里就得步行。
五公里在平地上不算什么,但在戈壁滩上走五公里和在平地上走五公里,完全是两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