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丝毫不耐烦。
邓万遍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机,又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墨南歌。
老人粗糙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嘴角竟然慢慢翘了起来。
而不远处的李响,已经看了墨南歌好一会儿。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看着墨南歌弯着腰,耐心地教邓万遍。
邓万遍问一个,他答一个。
问两遍,他再讲两遍。
甚至邓万遍自己乱点,把字体调得巨大无比,整个屏幕像被几个斗大的字占满时,墨南歌也只是笑着重新给他调回来。
李响的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他忽然想起之前自己和邓万遍偷偷商量着试探蓝野的事情。
他们其实不是想找蓝野麻烦。
他们只是想知道……
当初南歌说手机坏了,到底是不是真的。
因为他们不愿意相信。
他们不愿意相信,那个小时候抱着自己脖子喊爷爷的孩子,真的会变成一个连老人电话都懒得接、敷衍说谎的人。
所以他们宁愿找理由替他解释。
也许忙,才会敷衍他们,
他们甚至一遍遍告诉自己。
南歌只是长大了。
年轻人嘛,忙一点很正常。
可现在……
李响看着眼前这一幕,什么解释都不需要了。
这孩子是真的在认真对他们好。
他不是敷衍,也不是应付。
是真的愿意蹲下来,慢慢教他们这些老头怎么用手机。
就像隔壁村那个年轻人教自家爷爷一样。
李响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他赶紧转过身去,抬手在眼角狠狠擦了一把。
“哎?”
郑建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旁边。
老人低着头看了他两秒,然后凑在他的脸边。
忽然贱兮兮地拉长声音。
“干嘛~~感动哭了?”
李响身体一僵,立刻板起脸:“谁哭了?”
“我这是……”他摸了摸眼睛,“天气太热。”
郑建文抬头看了一眼十月的天,十月的天气,甚至有些凉。
“今天才多少度?”
李响嘴硬:“我眼睛干。”
郑建文眯着那双几乎快睁不开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两秒。
“哦。”
“眼睛干。”他点点头,“所以眼睛下雨了?”
“郑建文!”李响脸一下红了,“你是不是找死?你是不是忘记你二十三岁那年哭得……”
郑建文笑得眼皮都弯了:“哎哎哎,能动手别动嘴!”
“你这个大嘴巴一张嘴,我这辈子干过的丢人事都得被你抖出来。”
李响气得瞪他:“你还知道怕?那你还笑我?”
“我这是善意提醒。”
“我看你是欠揍。”
李响作势要站起来,郑建文立刻往后一缩。
“别别别!我不说了。”
李响这才重新坐下,他撇着头看向墨南歌。
年轻人正微微仰着头,耐心地和邓万遍解释什么。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的白衬衫上。
那张脸依旧温和,没有半点不耐烦。
李响看了很久,最后低声嘟囔了一句:
“我就说嘛……”
郑建文侧头,“说什么?”
李响吸了吸鼻子,“这孩子是个知道感恩的。”
“咱们没白养。”
这句话一出口。
原本还在笑的郑建文,也安静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新手机,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旧手表。
这是墨南歌刚才送给他们的。
郑建文这辈子最在乎钱。
可这一次,他拿着手机看了又看,却没有再去计算这个东西值多少钱。
他只是觉得……
挺好。
至少这个孩子还记得他们。
还知道给他们这些老头买点新鲜玩意,还愿意花时间陪他们折腾。
郑建文抬起消瘦的下巴,故意哼了一声。
“用你说?我早就知道南歌这孩子孝顺。”
李响瞥他,也不知道谁因为孩子之前一通电话想起自己的六万块气得直抽抽。
“你刚才还说他买手机乱花钱。”郑建文表情一僵,“我那是……”
他低头擦了擦手表:“那是贪钱鬼附身了,哎呀,我记不得了。”
李响撇嘴:“我帮你回忆回忆?”
“别!”
郑建文重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新手机。
他之前是心疼钱,现在……
他忽然很轻地说:
“这孩子啊……是真没白养。”
声音不大,却没人笑他。
因为这一刻,堂屋里的几个老人,心里想的都是同一句话。
他们养大的那个孩子……
还是那个孩子。
没有白疼,没有白养,更没有把他们忘了。
……
得了新手机以后,几个老人算是彻底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有人躺在摇椅上刷短视频,有人研究怎么拍照,有人抱着手机学着看新闻,还有人发现了斗地主,已经开始研究怎么把手机里的“老头”赢得裤衩都不剩。
最离谱的是邓万遍。
这老头嘴上说手机没什么好玩的,结果从下午开始就没把手机放下来过。
墨南歌路过的时候,他还一脸认真地盯着屏幕。
“邓爷爷,你看啥呢?”
“看人打鼓。”
“你不是天天打鼓吗?”
墨南歌记得邓爷爷每天都要敲鼓,说是怕接活忘了怎么敲。
邓万遍头也没抬:“我看别人怎么打。”
墨南歌:“……”
很好。
学习型网瘾老人。
另一边,杨文辉已经学会了刷短视频,甚至开始主动给墨南歌发视频。
20秒一个。
半个小时后,墨南歌的手机消息提示音响得像开了闹钟。
他点开一看。
杨爷爷给他发的全是唢呐班表演的视频。
“这个唢呐吹得不错。”
“这首唢呐吹的《万疆》你看看。”
“这个年轻人真厉害,年纪轻轻就会吹《百鸟朝凤》。”
“这首曲子真好。”
墨南歌沉默了半晌,看着陶醉其中的杨爷爷,他在想,自己给这些老人买手机,是不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杨爷爷沉迷手机无法自拔,还不忘敲打他。
“南歌,你得把唢呐吹起来!我们就指着你了!”
“杨爷爷,我在做了!”
墨南歌无奈,做完项目,有了钱,弘扬德盛唢呐班,早就在他计划中。
“做什么?我怎么见你吹?”
这时候,郑建文抬头说了一句:“老杨,你又不是不知道南歌吹得多难听,你这是为难他!”
他顿了顿。
“还有为难我们!”
墨南歌推了推眼镜,原主为了躲避训练,特意吹得乱七八糟。
杨文辉沉默了一下:“咱们就这一个孩子,日后谁给我们起调?”
听到这话,墨南歌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杨爷爷!你怎么又想死后的事了!”
“我没几年活了,身体越来越不好了。”
墨南歌没说话,有他在,这些爷爷都会长命百岁。
但是看到杨爷爷落寞的脸,墨南歌举手投降了。
“杨爷爷,我吹!你放心,我以后给你起调!”
……
与此同时,系统的力量也在悄然发挥作用。
随着一个个任务完成,老人们的身体逐渐得到改善,每个人都实打实地增加了一年的寿命。
没有人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最近精神头越来越好。
腰也没那么酸了,腿脚也利索了些。
几个老人对此没有多想。
毕竟年纪大了,偶尔身体舒服一点,他们只会觉得……
“哎哟,今天状态不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