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等了一天了,等那些出去打猎的兄弟们带回好消息。
可是当那些疲惫的船员两手空空地从船上走下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热情都被浇灭了。像
是有人在狂欢的人群头上泼了一盆冰水,欢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不安的沉默。
几个装备不错的玩家迅速穿过人群,来到回来的同伴面前。
他们的表情急切,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熟悉的面孔。
一个穿着黑色皮甲的刺客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很快,几乎是小跑着来到了一个刚从船上下来的弓箭手面前。
“老鱼呢?收获怎么样?”
一个弓箭手身上还穿着战斗时留下的破损皮甲,脸上有烟熏的痕迹,头发乱成一团。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询问者身边,身体晃了两下才站稳,看得出来他在海上漂了很久,腿都是软的。
这就是弓箭手口中的老鱼。
老鱼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沮丧而懊恼。
“别说了。星城、广寒、明珠、焱海,四个大陆的混战。我本想捡个便宜的,结果这伙子陆地人联手了。”
刺客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的困惑和意外几乎要溢出来:
“不是说只有明珠和焱海的船出海了吗?怎么突然又多了广寒和星城两家?”
老鱼从说道:“谁知道呢?刚开始只有星城和广寒开打,我们就一直猫着,等着捉明珠和焱海。结果呢?面皮擀好了,就等着包饺子了,肉馅一进去,把底儿给撑爆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强烈的不甘。他的眼神有些发直,像是在回忆那场混乱的战斗,又像是在懊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做出正确的判断。
刺客沉默了一下,追问道:“伤亡怎样?”
老鱼想了想,“我们以逸待劳,伤亡不大,就是士气有些低落。兄弟们本来以为能吃顿大餐,结果连汤都没喝上,心里憋屈得很。”
刺客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放轻了一些,像是在安慰一个受挫的兄弟:“行了,能回来就好。先去见老大吧。”
老鱼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开心的成分,只有认命:“只好如此。”
他跟着刺客穿过人群,走过沙滩,走过礁石间的小路,绕过几个帐篷,来到火山脚下的一个不起眼的房间前。
房间的门是用旧床板钉成的,门框上挂着一盏风灯,灯光昏黄,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老鱼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里面的陈设也很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床,一个柜子。
墙壁是火山岩的,没有粉刷,粗粝的表面在油灯的照射下泛着暗淡的光,看样子房内的人一夜没休息。
窗户很小,窗纸上糊着一层油布,挡住了外面的海风。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油灯的灯芯在玻璃罩里静静地燃烧着,橘黄色的光芒只能照亮周围不到两米的范围,房间的四个角落都隐没在黑暗中。
油灯前,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玩家正在看一本纸质书。
他的皮肤粗糙,肩膀和手臂上全是肌肉,胸口的皮肤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伤疤,那是多年海上生活的印记。
可此刻,这个硬汉正捧着一本书,皱着眉头,看得很认真。
现在的游戏里很少有纸质书的存在。
虽然说到底都是数据,不会像现实中的纸张那样发黄、变脆、被虫蛀,但很多人还是更乐意去看电子书,毕竟方便快捷,随时随地都能翻几页。
可是在这里,在海上的这个据点里,电力一直不稳定,电子设备动不动就没电,电子书还需要消耗持续能源。
而纸质书只需要一盏小小的油灯,就可以看一个晚上,省心又省力。
如果韩昀在次的话,一定会认出这个油灯前的汉子——西海黑门的大当家,黑风侠盗。
几个月前,黑风侠盗在海上遭到了刺客的刺杀,差点丢了性命。
那件事情之后,他变了很多。
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持刀跳板杀人,那种热血沸腾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可是现在形势越来越严峻了。
海上不再是从前的海上,各大势力都在扩张,都在蚕食,都在吞并。
黑门的势力不小,可对比录地上的大行会也绝对算不上大。
如果不思进取,不求改变,迟早会被别人吃掉。
黑风侠盗不得不沉下心来,开始从各种海战中汲取战争的策略,学习指挥的艺术,研究对手的心理。
可是他这个人一看书就困,尤其是电子书,看不了两页就想砸东西。
所以在多方面的考虑之后,他现在一天到晚就抱着本纸质书,走到哪里带到哪里,连上厕所都不撒手。
出海的时候带着,劫船的时候带着,吃饭的时候带着,睡觉之前更要看几页才睡得着。
黑风侠盗在老鱼进来之后,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书。
他的动作不急不慢,把书签夹在看的那一页,合上书,放在桌子上,然后抬起头,看向门口的老鱼。
他的目光很平和,没有责备,没有追问,只是淡淡地看着。
他从老鱼进门后的表情和步态就知道此行失利了。
如果成功了,老鱼和门口那几个小子哪会这么安静?他们早就大呼小叫地冲进来,手舞足蹈地汇报战果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经历了太多风浪之后的平静和沉稳:“发生意外了?”
老鱼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在向家长交代。
他把所有的情况一一汇报了一遍,他说得很快,但很清楚,每一个环节都说得很实在,没有推卸责任,没有找借口。
黑风侠盗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
“无事。我们一家面对四个大陆的精英,伤亡不超过百分之十五,已经算是大胜了。只是接下来就不好操作了啊。”
老鱼的眼睛亮了一下,身体往前倾了一些,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有一个主意”的急切:
“老大,我临走时留下了一些兄弟,时刻关注那些人的动向。如果可以联络其他几家兄弟的话,说不定可以拿下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充满了信心。
在他看来,那四家大陆的势力已经被打残了,只要黑门联合海上的其他几家海盗势力,比如海妖群岛和沧溟神光,形成合围之势,那几艘满载着资源和装备的船就是瓮中之鳖,手到擒来。
黑风侠盗却摇了摇头。
他觉得读书真的有用。
放在以前,他早就暴跳如雷了,根本不会听老鱼说完就会抓起刀冲出去,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给海妖群岛和沧溟神光的大当家打电话,不管他们愿不愿意,先吼一嗓子“兄弟们跟我上”再说。
可是现在,他沉稳了很多。
“近些时候海上不太平。早上和暮老联络的时候听说,东海那边乱子频发,青姐和顺哥已经赶过去了。”
“南方那边,各大行会集体出动,正在打击海盗。沧溟神光的日子也不好过。他们要是来我们这里一趟,说不定老窝都要被端了。”
“北方倒是好点儿。可是千秋那小子家底儿本来就不厚,让他们过来,不是给他们添堵吗?”
老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老大说的都是事实。
海上的局势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不是一声招呼就能把人叫来的。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谁都不是闲人,谁都不是谁的救兵。
可是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只要拿下那几艘战舰,黑门的势力绝对能强横一大截,至少再也不用被那些大陆人的战舰追着到处跑了,至少可以在海上挺直腰杆,大声说话。
他咬了咬牙,声音里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急切和恳求:“老大,那我们怎么办?”
黑风侠盗没有立刻回答。
他犹豫着,手指从桌面上移开,伸向桌子上的通讯器。
他的目光在好友列表里扫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他和这个人没打过几次交道,算不上朋友,甚至连熟人都称不上。
他们只见过几面,仅此而已。
可是一旦这个人过来的话,或许还真有些机会。
他的实力,他的人脉,他的资源,都是黑门目前最缺的东西。
他的手指悬在那个名字上方,迟迟没有落下。他
在犹豫,在权衡,在考虑值不值得开这个口。
就在这个时候,好友列表里的另一个名字突然跳动了起来。
一个通讯请求发了过来,对方的头像闪烁着,那头像上的图案是一只黑色的海鸥,在暴风雨中展翅飞翔。
通讯一接通,对方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音量之大,连站在门口的老鱼都听到了。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忽视的愤怒,又急又冲。
“老黑,你特么是不是把我当外人?”
黑风侠盗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已经继续吼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像是在发泄积攒了很久的不满。
“那么一只大肥羊,你居然不叫我!”
黑风侠盗听着对面脏话连篇的骂娘声,心底无比亲切。
海上的汉子,就是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