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庭山。
连绵八百里,峰峦如巨兽蛰伏。
赤炎火山口。
常年喷薄着赤金色的岩浆,滚烫的热浪翻涌着冲上云霄,将天际染成一片火烧般的艳色,就连山巅的罡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刮在人皮肤上,宛如针扎火燎。
苏明逸和黄鸟、玄蛇守在火山口,各守一方。
火山腹地。
熔浆核心。
有一座天然熔洞。
熔洞四壁的岩石被岩浆炙烤得通红发亮,岩壁上布满了蜿蜒的纹路,像是某种上古异兽的鳞片,又像是天地初开时便镌刻下的道痕。洞顶不断有滚烫的岩浆液滴坠落,砸在地面的岩石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溅起细碎的火星,而后迅速冷却,凝结成一颗颗黑红色的晶石,在洞底铺了厚厚一层。
熔洞中央,三道身影相对而立。
虞书衡负手站在左侧,一身月白色的道袍纤尘不染,与周遭炽热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眉眼清俊,唇边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却时不时落在身侧少女的身上,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担忧。
真正是心软啊!
可是,自己也没有阻止的理由。
苏小丫此刻一身火红的短打,衬得肌肤赛雪。这一次她难得的梳着俏皮的双丫髻,发梢系着两缕红绳,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不知道是不是少女心突然爆发了,苏小丫现在的所作所为,竟然多了一分调皮。
虞书衡也很无奈。
哪怕,穿越之前他们同为高中生,可是因为奇异的时间节点不同,穿越后经历的时间天差地别——他都活了十万年了,可苏小丫才不过区区十几岁。
所以,他都可以当苏小丫的祖爷爷的祖祖祖祖祖爷爷了!
所以,他不操心,谁操心?!
反正,他是认命了。
金龙和老白同样认命了。
可是……
虞书衡看向对面的少年,若有所思。
熔洞内的火浆翻涌着,赤金色的光浪一层叠着一层,将洞壁上的钟乳石熏得暖红。
洞顶垂落的石笋尖端,正凝结着一颗颗剔透的水珠,坠落在火浆里,发出“滋啦”的轻响,转瞬便化作一缕缕白烟,消散在温热的空气里。
苏小丫立在火浆边的青石上,指尖还残留着『九幽化生玉』的幽凉触感。
那枚通体漆黑的宝玉,此刻正静静躺在她的袖中,玉身之上的繁复符文,像是沉寂了万年的星辰,敛去了方才那足以逆转乾坤的幽蓝光泽。
她抬眼望向身前的少年,心头竟莫名泛起一丝恍惚。
几个时辰前,还是巴掌大的小妖怪梼杌,竟然真的在『九幽化生玉』的帮助下脱胎换骨,化作了眼前这副俊朗模样。
少年身着青衫,竟衬得身姿愈发挺拔。
墨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更添了几分清俊。
最惹眼的,是他那双眸子——竟如同最上等的鸽血红宝石,剔透莹润,像是盛着一汪熔了的烈焰,此刻正凝满了凝重与焦灼,直直地盯着苏小丫,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将她的心思看穿。
“如此逆天之能,必然伴随严苛的法则与代价!”
浪浪山小妖怪的声音打破了熔洞内的寂静,清亮,却又透着与这副少年皮囊全然不符的郑重。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着,似乎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一眨不眨地锁着苏小丫,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不容拒绝:“所以,你帮助我化形成人的代价——是什么?”
苏小丫看着严肃又认真的浪浪山小妖怪,忽然就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拂去少年肩头沾染的一点火灰,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衣料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别搞得这么一本正经的,能有什么代价!我可是大罗金仙。”
浪浪山小妖怪的脸色微变,像是被戳中了心事,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反驳。
他心中隐隐有所猜测。
他并非土生土长于这片浪浪山之中的小小妖怪。在其灵魂最深处,隐匿着源自另一颗星球的回忆——那片名叫蓝星的土地,那个已被末日熊熊烈火吞噬得面目全非的故乡。
往昔岁月里,他乃是蓝星东部基地赫赫有名的战王。
彼时的他,绝非如今这副任人欺凌、毫无还手之力的可怜模样;
他身具双系九级异能,实力强横无匹!
其中,火系异能威力惊天动地,仿佛能点燃整个世界。
当他激发火系异能时,火焰如巨龙般腾空而起,张牙舞爪,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火焰所过之处,草木瞬间化为灰烬,大地被灼烧得滚烫,连空气都仿佛被点燃,形成一片熊熊火海。
而他的精神系异能更是神乎其技,如同宇宙中的星辰般神秘而深邃。
他可以洞悉世间万物的细微变化,感知到他人的内心想法和情绪波动。
这种异能让他在战斗中能够提前预知敌人的行动,甚至可以操纵他人的思想,使其成为自己的傀儡。
想当年,仅凭一己之力、一柄长剑,他便牢牢守住了基地最后的底线,成功抵挡住数以十万计汹涌如潮水般涌来的凶残丧尸大军。
在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中,他的火系异能如火山喷发般爆发,火焰如怒涛般席卷而来,将丧尸大军化为灰烬。
他的精神系异能则如同敏锐的雷达,时刻洞察着敌人的动向,为他的攻击提供了精准的指导。
历经整整十个年头之久的末世浩劫,无数次浴血奋战后,他才得以从一个初出茅庐、懵懵懂懂的青涩少年成长蜕变为备受世人景仰尊崇的绝世战王。
他的火系异能和精神系异能,成为了他在末世中生存和战斗的利器,也让他成为了人类最后的希望。
然而,纵使如此强大如斯的存在,最终也未能逃脱那场铺天盖地、横扫整个地球的恐怖陨石雨袭击。
就在那颗熊熊燃烧着的巨大陨石狠狠地撞击到基地指挥塔楼顶端的一刹那间,他满心绝望地认为自己将会与蓝星一同化为浩渺宇宙中的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岂料,当他再度睁开双眼之际,却惊愕万分地发现自己竟然摇身一变,成为了隐藏在浪浪山幽僻角落里刚刚呱呱坠地的一只孱弱小松鼠!
小松鼠啊!
没有异能,没有战友,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周围是参天的古木,腐叶的气息弥漫在鼻尖,偶尔传来的妖兽嘶吼,足以让刚出生的他瑟瑟发抖。
蓝星的战王,在这一刻,成了食物链最底端的存在。
他花了整整一百年的时间,才堪堪将这具松鼠妖的身体淬炼到足以修炼的地步。
妖兽修炼,讲究的是淬体锻魂,没有功法,没有丹药,全靠自己在生死边缘挣扎。
幸好,他是带着蓝星记忆穿越的。
他依然铭记蓝星的生物知识——骨骼的密度宛如钢铁般坚硬,肉身的强度便如铜墙铁壁;肌肉的韧性恰似弹簧,爆发力则如火山喷发;而灵魂的坚韧,恰似那巍峨的山岳,支撑起这一切的根本。
于是,他效仿蓝星的锻体之法,将自己如炮弹般扔进荆棘丛中翻滚,让尖刺如利刃般划破皮肤,再用草木汁液如圣水般愈合伤口,如此反复,不断打磨;
他如蛟龙般潜入深山寒潭,在冰水中浸泡数个时辰,冻得四肢如冰棍般麻木,只为了让骨骼变得更加致密,坚如磐石;
他甚至敢去招惹那些比自己强大数倍的妖兽,如勇士般直面追杀,锻炼自己的速度与反应能力,恰似那风驰电掣的闪电。
有好几次,他都差点命丧妖兽的利爪之下。
一次,他被一只三阶的黑熊妖如铁锤般拍断了后腿,拖着血淋淋的伤肢,如残叶般躲在树洞里,靠着啃食树皮和露水如蝼蚁般活了下来。
伤口溃烂,蛆虫滋生,他如钢铁般强忍着剧痛,用精神力如手术刀般剥离那些腐肉,硬生生熬了三个月,才如凤凰涅盘般重新站了起来。
还有一次,他为了寻找一株能温养灵魂的月魂草,如探险家般闯入了浪浪山的迷雾沼泽。
沼泽里的瘴气如恶魔的呼吸般能腐蚀神魂,他凭着蓝星的化学知识,如侦探般辨认出几种能解毒的植物,捣碎了如膏药般敷在口鼻处,才勉强如在惊涛骇浪中掌舵的水手般撑过瘴气的侵蚀。
可最后,他还是被沼泽里的噬灵藤如恶魔的触手般缠住了,藤蔓上的倒刺如獠牙般刺入皮肤,疯狂地吸食着他的妖力。
他几乎要被抽干,如风中残烛般,在这危急关头,他想起了蓝星的物理知识——摩擦力与压强的关系,于是如变色龙般硬生生将身体蜷缩成一团,减小受力面积,再如火山喷发般催动仅存的妖力,化作一缕火焰,灼烧噬灵藤的根部,这才如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旅人般侥幸逃生。
一百年的淬体,九死一生,他终于将这具松鼠妖的身体,打磨得远超同阶妖兽。之后的两百年,他开始四处游历,如漂泊的游子般寻找天材地宝辅助修炼。
众所周知,散修的日子,极为艰难——没有宗门庇护,没有家族支持,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更何况,他这样一只肉体凡胎的小松鼠。
他不敢暴露自己的来历,只能装作一只普通的松鼠妖,小心翼翼地在各大势力的夹缝中求生。他抢过三阶妖兽的巢穴,夺过散修的丹药,也被更强的妖怪追杀得狼狈逃窜……
三百年的时间,他硬生生凭借着蓝星记忆和不怕死的莽劲儿,从一只懵懂的小松鼠,修炼到了五阶妖修的境界。
在妖界,五阶妖修,已经算得上是一方小强者了。
可他知道,这,还不够。
他想要化形。
除了神兽外,一般妖兽化形都必须突破七阶。
所以,才五阶的他,想要化形,就必须服用化形草。
他可是来自蓝星的战王啊!
穿越成一只弱叽叽的小松鼠,到底有多憋屈,谁穿谁知道。
所以,他的内心自然无比渴望化形!
只有化形,才能摆脱妖兽的桎梏,才能更好地修炼,才能有机会,去探寻这个世界的真相——是否还有其他来自蓝星的穿越者?是否有办法,能重回那个魂牵梦萦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