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允岺的指腹贴着沉之甯脸侧滑过去,凉意一如既往地渗进皮肤里,像一条细细的溪流,从指尖慢慢蔓延到手心,再沿着手腕爬上去,一直凉到心口。
他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道旧疤还在,薄薄的茧还在,只是掌纹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了。
那些曾经弯弯曲曲的清晰纹路,如今像一条被河水反复冲刷过的河床,边缘变钝了,深浅也淡了,要凑近了仔细看才能看出原来的走向。
容允岺想起很多年前在西燕旧宫里,沉之甯曾握过他的手。她捏着他的指尖翻过来看他的掌纹,看了一会儿淡淡开口:“温岺,你这条线走得远,会去很多地方。”
他当时说:“不论在哪里,温岺都会回到公主身边。”
她轻轻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如今他确实去了很多地方,多少小世界已经数不清了,他走过的路、穿过的界门、踏过的土地每一个都远到当初的他无法想象。
最后他也回来了,每一次都带着她的神魂碎片回到这间冰室、这张石榻边上,把那些微茫的光嵌进阵眼里,然后静静候在她身边。
有时候他会说点什么,说说那个世界的样子,说说他在哪里找到了那一片碎片,说说西墙上的光又亮了一些。有时候他什么也不说,就坐在那里,听着冰室里寒气流动的极轻的嗡鸣声,听着自己和她之间那道一成不变的呼吸节奏。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带回多少片才够,也许永远都不够。可每一次带着碎片回到这间冰室,把那些微茫的光嵌进西墙的阵眼,然后在她榻边坐下来安静地候一会儿。他就觉得这条路还能继续走下去。
不论多远,不论在哪,温岺都会回到公主身边。
门外的日光从门槛外漫进来,在他脚边铺了一层薄薄的光毯。寒气从石壁间渗出来,与那片光在地面上交汇,像一条看不见的河,冷热相缠着往深处流。
容允岺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指尖,冰室经年累月的寒气,接触的那一瞬间凉意从他指尖渗进去,像一条细细的溪流沿着指骨向上蔓延。
他没有松开,慢慢地把她的整只手都拢进了自己的掌心里,低头看着她的指节。寒气从她的皮肤上传过来,把他的手心冰得微微发麻。
过了很久,久到他掌心里的凉意已经和她指尖的温度分不清彼此了,他慢慢低下头去。
容允岺的唇落在她的手背上,他感觉到心跳从胸腔里一直涨到喉咙口,堵在那里,酸酸涩涩的,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握着沉之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用力握紧什么快要从指缝间滑走的东西,又不敢太用力,怕捏疼了她。
唇贴着沉之甯的手背,声音闷在唇齿之间,“公主…快醒吧。允岺在外面等的日子,实在有些久了。”
有什么温热东西从眼睑边缘慢慢溢出来,温热地滑过颧骨,落在她手背上。容允岺没有抬手去擦,也不觉得难为情。这间冰室里只有他和她,她睡着,他说着话,在公主面前落泪并不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