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落在她肩上那一片未化的雪上,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没有等她回答,时询已经侧过头朝殿侧的侍者抬了一下手:“拿一件厚实的披风来。”
侍者应声而去,很快便捧着一件墨色锦面的厚披风快步走了回来。时询接过来,亲自抖开,走到沉之甯身后,极轻极妥帖地披在了她肩上。
那件披风的领口是柔软的狐毛,贴在她颈侧的时候暖得有些不真实。时询的手在帮她拢好系带时短暂地停了一下,刻意放慢了动作,想让所有人都看见他的体贴与周到。
拢好披风之后,他又朝另一侧的侍从抬了抬手,侍从明白他的意思,很快搬来一把铺了软垫的宽椅,放在殿中偏侧的位置。
时询退开半步,朝沉之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面上仍是那副温文的笑意:“汝容站了许久,先坐下歇歇吧。今日之事,说来话长,不急于一时。”
沉之甯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左手支着下巴,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宫中闲坐。她坐定之后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时询身上,“时询,我问你,为何今日要反?”
她说着,把手里那顶金冠随手搁在最近的一张案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磕响。金冠上面的金珠还在轻轻摆动,映着灵烛的光一闪一闪的。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一片哗然,这还是那个怯弱胆小的汝容小公主吗?她支着下巴的姿态、说话的语气、看向时询时那目光…每一处都和人们记忆里的那个公主对不上。
追随着时询的赵侍郎连忙从席位上站起身来,拱手上前一步,脸上堆着圆滑的笑意,哈哈笑着打着圆场,“公主殿下可要慎言啊!这天下本就是时家同沉家一齐打下,如今沉家治理无方…”
“所以这个位置由时家来坐,有何不可?”赵侍郎话还未说完,便被身旁的时询抢过。
沉之甯轻笑一声,脸上是难得的嘲讽,“沉家治理无方,说得倒是挺好。”
她说着,目光从时询身上慢慢移开,落在那位方才打圆场的赵侍郎脸上,语气依然不疾不徐,“只是,赵侍郎张口一句话就给皇家定罪了?这罪名定得未免也太轻易了些。若本殿说,当年时家勾结北疆意图谋反,赵侍郎觉得,这是真是假呢?”
赵侍郎的脸在一瞬间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那句“你、你怎会——”差点脱口而出,又硬生生被他自己咽了回去。他攥紧了袖口,目光躲闪地移开了,不敢再与沉之甯对视。
“够了,汝容!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胡言乱语。”
台上的时询终于沉下了脸,那副温文妥帖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压不住的怒意。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当年之事,若不是沉绪何慕莲从中作梗,我爹娘怎么会死!你父皇母后当年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他说到“沉绪何慕莲”的时候,语气里那种刻骨的恨意是淬了毒的。整个大殿在那一瞬间安静得近乎窒息,直呼帝后名讳,这在西燕是足以诛九族的大罪。
可没有人出声制止,没有人站起来呵斥,所有人都像是被冻在了原地,目光在时询和沉之甯之间来回游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