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将军踏步进入殿内。他一身戎装,步伐沉稳,甲胄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他走到殿中,在沉之甯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正声道:
“卑职王楚兴,见过监国公主。启禀殿下,宫外集结的叛军已全部拿下,皆已肃清。传陛下圣谕——现由您以监国公主的身份代理朝政,一切都任您差遣、由您处置。”
殿内安静了一瞬,沉之甯开口时语气淡淡,听不出喜忧,“知道了。”她说着,微微侧过头扫了一眼殿内那些还在陆陆续续跪下朝她行礼的朝臣们,补了一句,“诸位起来罢。”
朝臣们一片接一片地俯下身去,百官皆行跪拜之礼,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成一片,伏下的脊背在灵烛的光里连成一道起伏的弧线:“参见监国公主。”
沉之甯没有再看他们,她的目光越过那些俯伏的脊背,落在远处殿门外的日光里。
“监国…公主…”时询最后的力气也被那四个字抽走了。
“起来吧,诸位今天受惊了。今日之事,本殿会给诸位一个合理的交代。”沉之甯等到百官行礼完毕才淡淡开口。
王将军应声起身,退到了一侧。朝臣们得了令,如释重负般陆陆续续往殿外走去。宫门大开,日光大片大片地涌进来,把一夜的肃杀寒意都慢慢晒暖。
殿内空了下来,除了几名心腹侍卫和王将军之外再无他人。朝臣们已经退出去了,宫门半掩,日光从门缝里斜斜地楔进来,在石地上画出一道金线。
沉之甯侧头看向一旁如丧家之犬的时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日光从敞开的殿门涌进来,落在她肩头,把她墨色披风边缘的狐毛照得微微泛暖。
“如何?若你今日不反,皇家便会永远守好时家十年前谋逆这个秘密。你大可以在西燕安安稳稳地做你的世子,娶妻生子,富贵荣华一辈子。”她顿了一下,“可你反了。十年前那块布,今日被你亲手揭开了。时家的声誉,皆被你毁了。”
“啊——!我要杀了你!!”时询面目狰狞,被侍卫死死按着的身体猛地往前挣了一下,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嘴角的血迹随着他嘶吼的动作甩落到石面上。
可他被伤透了的肩和腿根本支撑不起任何进攻的姿态,他挣了两下就被重新摁了回去,像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鱼,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徒劳地让血淌得更快一些。
“今日你不反,或许还能从我这分得一些实权。西燕那么大,分一块给你也不是不行。可你反了——”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我拿下你,我就是监国公主。便是如此轻而易举。”
她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太过于稀松平常,时询仰着头看她。他脸上的疯意还没完全退干净,可那底下的恶寒已经浮了上来。
他看着沉之甯那张平静得几乎没有波动的面容,看着她那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甚至没有快意的眼睛,她方才那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比他身上那些伤口更疼。
她不是费尽心机才赢的,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把他放在对等的那个位置上。他争了那么久的江山,在她眼里,或许真的只是一件想拿就能拿到、不想拿就随手搁下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