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方才在殿里说的那些话,说我回浮屠山,你信吗?”
“公主说什么,温岺都信。”
沉之甯没有再说话,她抬手拢了一下被风吹乱的碎发继续往前走,容允岺始终跟在她身后。
*
容允岺说到这里,端起面前那盏已经凉透的茶,又喝了一口。
侃金子托着下巴安静地听完了,“那——这个时询后来怎么样了?他就这么安分么?”
“他被软禁在城内一座旧宅里,不得外出,不得与外界通联。一开始他倒是安静了几日,后来不知怎么忽然闹了起来,说是要见公主,说有话说。守他的人传话进来,公主不见。
他之后更疯了,先是不吃不喝,闹绝食;后来又拿头撞墙,说要死在她面前。折腾了大半个月,把自己弄得皮包骨头,额头上的伤结了痂又裂开、裂开又结痂,一副真要闹出人命的架势。”
扶蕖有些好奇,“为什么时询要见她?”似乎是在试图理解那个已经穷途末路的人心里到底想要什么。
“他只是不能接受自己输了,输给一个他以为可以掌控的人。他想再见她一面,是想从她脸上找到一点破绽、一点动摇、一点证据,去证明她其实也没有那么从容,好让自己心里那口气有个地方能出出。”
“有些人啊,真的是搞笑。”侃金子说着摇了摇头,声音里多了几分倦意,“输了就是输了,非要折腾自己也折腾别人,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就为了让人家看他一眼。他以为他那副惨样能换来什么?换来怜悯?换来心软?自以为是。”
“直到时询最后被处决那天,公主也没去看他。”
容允岺指尖在盏沿上轻轻转了一圈,垂下眼看着茶汤面上细细的浮光,像是要确认那段记忆没有因为时间的冲刷而变模糊:“处决前一夜,时询托人带话进来,说想见公主最后一面。传话的人不敢不报,递到了她案上。公主只说:‘不见,该说的话在大殿上已经说完了。’”
“所以沉甯她从来没把他放在眼里过。”
容允岺轻轻点了点头:“是。从头到尾,公主都没把他当成过真正需要费心思去对付的人。”
时询在大殿上拔剑、吼叫、歇斯底里,沉之甯坐在那里看他,像看一只被困在笼子里撞来撞去的困兽,有怜悯,有遗憾,唯独没有畏惧。
“那他也确实够惨的。争了一辈子,到头来连被对方当成对手的资格都没有。”侃金子轻轻“啧”了一声,“一个人若连被对方放在眼里的资格都没有,那才是真正的输。”
她说着,摇了摇头,“他闹了那么久,绝食、撞墙、要死要活,其实不就是想要沉甯看他一眼吗。他想要她在意,想要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哪怕那目光里带着愤怒、带着恨意,都好过那种什么都没有的平静。”
侃金子偏过头看了容允岺一眼,“可她连恨都没有给他,毕竟他不配。”
扶蕖点点头,“那后来呢?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