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之甯喊她“师尊”,可在她心里,这个孩子也是她姐姐的孩子。那张与何慕莲有六分相似的面容,每一次都会让她想起西燕旧宫里的故人。何慕莲当年把女儿交到她手上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宫门口,看着她牵着那个背着小小包袱的孩子上了马车。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个孩子她得好好带着,替她姐姐把她养大,替她姐姐看着她走好自己的路。
她是她的师尊,可她也只是一个站在一旁看着她走完那些必经之路的人。她不能替她走那些路,不能替她挡那些劫,甚至不能替她减轻那些裂痕愈合时传来的钝痛。只能在她走累的时候,递一盏温茶、搁一瓶药膏,然后陪在她身边。
她心里自然是怜惜的。可她从不说出口,她知道那些怜惜如果太重,反而会让沉之甯觉得亏欠。
沉之甯握着那只瓷瓶,她察觉到师尊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的怜惜,她心里知道师尊在替她疼,可她不想让这份疼再落在旁人肩上。
她抬起眼来,看着淳筠仙子,嘴角那道弧度很浅,“师尊,弟子没事的。灵脉会慢慢长好的。弟子会慢慢来的。”
淳筠仙子点了点头,眸底里那怜惜散去了些许,“好,那为师下回再来看你。”
*
日子一年一年地过去。廊道尽头的槐树又抽了好几回新芽,庭院里的青苔从墙根漫到了石阶边缘,又被她坐久了的那处位置磨出了一道浅浅的印痕。
沉之甯的修为在一寸一寸地往上走,像山间的溪水,从涓涓细流汇成一条不再干涸的河道。
几十年一晃而过,对于凡人来说已经是一生了,可对于修仙者而言,不过是山间几度花落花开。
沉之甯重新回到了金丹巅峰期。那日她闭目内视,丹田处的灵光已经重新凝聚成浑圆的一团,稳稳地浮在气海中央。
她睁开眼,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双曾经因为受伤而瘦得骨节分明的手,如今已经重新有了血色,指尖也不再泛着那种清冷的白。
她坐在廊下,抬起头,看着远处山脊的轮廓被晚霞染成暖橙色,日光正从云层边缘斜斜地落下来。沉之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停在了几步远的地方。她明显感觉到那道气息与从前不同,比从前稳了许多,气息也沉了许多。
“突破了?”
她身后的人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低地传过来,“嗯。前几日刚破境。”
沉之甯这时才回过头去看他。容允岺站在晚霞的光里,穿着一件半旧的深青色衣袍,整个人还是那副不声不响的模样,可她看得出他的气海比从前开阔了许多。
“金丹初期。比我预想的快一些。”
容允岺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她脸上,“这么久总该追上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