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山间穿过,把她的衣袍和发梢轻轻吹动。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容颜也还是那副清瘦而明澈的模样,岁月在她身上几乎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只是那双眼里的东西比从前沉静温柔了许多。
墨色身影沿着石阶慢慢走上来,容允岺手里提着一盏刚点上的灯,灯罩上刻着云纹,光从纹路间漏出来,在他脚边铺了一小片温润的暖黄。
他走上后崖把灯搁在旁边的青石上,然后从臂弯里取下一件叠好的外衫,抖开,极轻地披在了她肩上。那件外衫落在她肩头的时候,正好把那层被山风吹起的凉意隔在了外面。
沉之甯开口,声音被晚风吹得有些散,却还是清清楚楚地落进了身旁那个人的耳朵里:“山下的灯火,比去年又多了不少。”
容允岺站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会儿那片层层叠叠的灯河,应道:“嗯,西边那片新开的地界也点上灯了。”
说话时,容允岺垂在身侧的手在犹豫,然后那几根手指慢慢探过去,指尖先碰了碰沉之甯的手背,即便牵过百遍之后仍然不敢用力的一次触碰。
沉之甯的指尖轻轻拢过去,稳稳地扣住了他的手。容允岺的手指在她扣上来的那一瞬间微微僵了一下,随后慢慢松开,任由她的指节扣进他的指缝里,感受掌心贴合的每一寸皮肤都在慢慢被她温暖。
沉之甯偏过头来看他,暮色已经沉得很深了,青石上那盏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微微垂着的眼睫和抿着的唇角照得温润。
他感觉到她的目光也侧过头来,有些不确定她为什么忽然看他。
沉之甯看着他眼底那层百年未变的小心认真,嘴角那道弧度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松快,“笨。”
容允岺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说这个字。他看着沉之甯站在灯影里的模样:肩头披着他带来的那件外衫,晚风把她垂落的几缕碎发轻轻吹动,那双桃花眼在灯影里显得格外明澈,眼尾被灯火烘出一层极淡的暖色。眼底那点笑意像是被灯火烘暖了的水,温温轻晃,晃得他心里某处也跟着软了下去。
他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偏屋的榻边,她也曾这样偏过头来看他,只是那时候她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而此刻她站在这里,披着他带来的衣裳,眼里装着灯火,装着笑意,装着他。
容允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是轻轻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